武兆南缓缓把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放弃抵抗，假意投降的姿态，
面上装作一副大势已去的颓丧模样，视线却借着垂落的眼皮遮掩，
飞快扫过周遭每一处角落，拼命搜寻能够脱身的生路。
视线掠过人群，墙壁，停放的车辆，最后，定格在路边一块毫不起眼，布满污渍的下水道井盖上。
那个井盖位于人行道边缘，被一辆违停的轿车半遮半掩着，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电光火石般翻涌。
尖沙咀的地下排水管网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一旦钻进去，随便找一处井口便能逃出生天。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差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住他。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投降的姿态，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暗中飞快朝身后递出一记隐晦的手势。
身后立着三道身影，阿喻、王耀扬、王元华，这三个是他茶餐厅的金牌打手，可不能折在这了！
阿喻最先领会了武兆南的手势，他微微动身，悄无声息地朝井盖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王耀扬死命拉着要拼命的王元华，紧随其后，四个人在混乱的人群中缓慢而隐蔽地移动着。
当防暴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投降和乌鸦文拯逃跑的方向时，武兆南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扣住井盖的边缘，腰腹发力，将那沉重的铸铁井盖掀了起来，露出了下方漆黑的洞口。
一股潮湿腐烂的臭味从洞口涌出，混杂着让人眼睛流泪的味道。
此时也顾上这么多！武兆南低喝一声。
“走！”他率先跳了下去。
阿喻紧随其后，然后是王元华，王耀扬把哥哥踢进去后，最后一个下去，
还不忘伸手将井盖拉回原位，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陈九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乌鸦和文拯消失的巷口，并没有注意到武兆南那边的动静。
直到一名警员从旁边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报告：“陈sir，武兆南不见了！”
陈九歌眉头微微一皱，转过身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技术警员指了指，刚才武兆南站立的位置，那里只剩下几个，茫然失措的小喽啰，武兆南和阿喻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刚才还在那里的，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可能是趁乱……”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名警员发现了异常：“陈sir，这边的井盖被动过了！”
陈九歌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个井盖。
井盖的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印，显然刚被人撬开过。
他伸手掀开井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下水道里，隐约传来水流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几秒钟，然后松手让井盖落回原位，
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有意思。”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这位加钱哥，倒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转向正在忙碌的警员们，提高了声音：“不用管他了，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外面的抓捕工作继续进行，重点是把文拯和乌鸦给我揪出来。”
话音刚落，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似乎有人在黑暗中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来回震荡，听起来格外刺耳。
在场的警员们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条漆黑的小巷。
陈九歌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侧耳倾听巷子里的动静，然后不紧不慢地对身旁的警员说，
“告诉巷子两端的人，可以合围了。”
警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传达了命令：“各组注意，各组注意，巷子两端同时合围，重复，巷子两端同时合围！”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隐藏在巷子两端暗处的便衣警员们同时出动，从南北两个方向朝巷子中间压缩。
这些警员是陈九歌提前布置好的暗桩，一直在黑暗中潜伏着，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巷子里的枪声过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
刘建明率先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的制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和血迹，脸上带着一种沮丧的神色。
他的左手押着一个神色庆幸的身影。
正是逃跑的乌鸦，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流血的口子，
显然是刚才在巷子里，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动作。
在刘建明身后，几名警员抬着几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鱼贯而出。
尸体的数量不少，粗略一数，至少有四五具之多。
走在最后的两名警员，合力抬着一具相对瘦小的尸体，白布的一角滑落下来，露出文拯那张苍白的脸。
陈九歌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刘建明将乌鸦交给旁边的警员接手，大步走到陈九歌面前，敬了一个礼，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陈sir，抓了一个活的。”
陈九歌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乌鸦？怎么还在活着？”
刘建明面色有些尴尬，压低声音解释道：“乌鸦投降太快了！”
“我们刚把他堵在巷子尽头，他就把刀扔了，双手举过头顶跪了下来投降。”
“巷子里全是警署的同僚，七八双眼睛盯着，他都已经跪下投降了，我不方便再开枪！”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九歌听完，脸上的表情像是咬到了一颗没熟的青梅，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他咂了咂嘴，沉默了好几秒钟，最终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算这小子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