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走进烟雨楼的时候,楼里正热闹,一楼大厅坐满了人,有喝酒的,有听曲的,有聊天的,人声鼎沸。
小二看到苏珩,连忙迎了上来: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
苏珩笑了笑:找人。二楼雅间,有人在等我。
小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苏先生?
苏珩点了点头。
小二连忙说:苏先生,楼上请,我家小姐已经等您很久了。
苏珩跟着小二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口。
小二敲了敲门:大小姐,苏先生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请进。
小二推开门,苏珩走了进去。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几碟点心。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戴什么首饰,但依然美得不可方物,正是步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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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练师看到苏珩,站了起来,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有些感慨。
上一次见面,还是赤壁之战。
那时候的步练师对苏珩的爱慕还是比较含蓄的,但是这一两年的长期书信沟通,让步练师的感情钢架外放了,在苏珩眼中的步练师比记忆中更成熟了一些,也更美了一些。
还是步练师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终于来了。
苏珩笑了笑,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让婉儿久等了。
步练师也坐了下来,给苏珩倒茶,手有些微微发抖。
茶水倒了一半,差点洒出来。
苏珩伸手按住她的手:
别急,慢慢倒。
步练师的手被苏珩按住,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
苏珩笑了笑:没关系。
步练师低下头,不敢看苏珩。
苏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婉儿,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步练师抬起头,看着苏珩:
我还好。就是……就是一直担心你。
苏珩:担心我?
步练师点了点头:
赤壁之后,你就离开了江东,有一段时间没有你的消息,后来听说北上出使去了曹操那里,你为何做如此凶险之事,这世上想让你死的人曹操绝对占一席,再后来你回荆州,写信说收徒曹冲,还有一个天才伴读周不疑,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几日我在府中为你骄傲,兄长也说你此举足以载入史册,
再到后面听说你出兵援助皇叔取益州,一月不到益州半数都被你拿下,这一切听起来只有寥寥几句,可是其中的风险我如何猜不出!
苏珩看着步练师,心中有些感动。
这个姑娘,一直在默默地关心他。
苏珩放下茶杯,看着步练师,认真地说:
婉儿,我这次来,就是来接你走的。
步练师一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说什么?
苏珩顺势拉起了步练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说,我这次来江东,就是来接你回荆州的。
步练师捂住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珩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哭,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步练师又惊又喜,但随即又有些担心:
可是……有些事我听兄长说了,我们真的可以顺利回去嘛?
苏珩笑着说:放心,这世间能留住我的人很多,但是孙权绝对不在此列!
步练师看着苏珩,眼中满是信任。
她知道,苏珩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
两人聊了一会儿,步练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对苏珩说:
怀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最近江东,可不太平。
苏珩听到这话也疑惑起来,江东不太平是真的,不过连步练师都知道了,那就有点不对了,于是问道:哦?怎么不太平?
周都督整顿世家和山越,杀了不少人,世家对周都督恨之入骨。
苏珩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
步练师继续说道:还有我近些日子和一些世家的小姐来往,她们都说,吴侯对周都督的声望,很忌惮。
哦?她们怎么说的?
步练师看苏珩细问,知道这很重要,连忙仔细回忆,认真的说:大都督现在在江东的声望很高,几乎可以和吴侯比肩了。吴侯……吴侯有些担心,所以世家最近挺一挺,吴侯会除掉大都督的,
苏珩笑了笑:所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步练师摇了摇头:
没有,我可没有那么傻,大都督对江东的重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掉大都督等于吴侯自断一臂,而这次请你来,才是吴侯真正的办法,让你制衡大都督。
你哥哥告诉你的?
是。我哥哥最近很焦虑,他说江东要变天了。
你哥哥还说什么了?
步练师这个时候说话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开口了:大哥说本来江东的局势他有点看不懂了,不过这次你来了就明朗了,你这次来太危险了,他怕我和你联系会让吴侯用我来对付你,所以一直不让我和你联系。
苏珩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
步骘不愧是后期东吴两宫之争中鲁王一派的领头人,在法理上属于太子,还可以带着鲁王抗衡陆逊、诸葛恪、朱据等人的大才,后续还是江东丞相,这政治眼光真强!
苏珩则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婉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步练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就在两人聊得深入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正是步骘。
步骘看到苏珩和步练师坐在一起,手还握在一起,脸色更难看了。
怀璋,你果然来了。
苏珩站起来,松开步练师的手:
子山兄。
步练师看到哥哥,有些紧张:
大哥……
步骘摆了摆手:
婉儿,你先出去,我和怀璋有话要说。
步练师看了看苏珩,苏珩点了点头,步练师才起身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苏珩和步骘两个人。
步骘坐下来,看着苏珩,目光如炬:
怀璋,你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带婉儿走?
步骘盯着苏珩看了很久,长叹一口气: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也猜到了,吴侯不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但我一定会带婉儿走。
步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怀璋,我问你,现在这个局势你怎么带她走?
子山兄,你放心,我能给她安稳,也可以平安带她出江东!
安稳?现在这天下,哪里有安稳?
在我身边,就有安稳。
步骘看着苏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苏珩说的是一个保证,现在这天下,确实没有哪里是绝对安稳的,但是待在苏珩身边,至少比在他身边要安稳。
江东现在暗流涌动,迟早要出大事。
过了很久,步骘才缓缓地说:
怀璋,我可以答应你,把婉儿嫁给你。
苏珩心中一喜:子山兄……
步骘摆了摆手:
你先别高兴。我有一个条件。
子山兄请说。
如果江东有变,准确来说是如果步家有变,你别让她回来!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步家不一定只有这一条路,有我的引荐和你的能力,步家会有更好的未来,
步骘直接抬手阻止了苏珩的话:
“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我步子山幼时靠种瓜自给自足,后遇吴侯被任命为主记,才有了步家的现在,吴侯之恩不好还啊,此事不论,婉儿认准你,你我也算一家人,我提醒一句吴侯那边,你要小心。他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苏珩笑了笑:大舅哥放心,我有办法。
步骘看着苏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处变不惊,当时张仪之名他当得,也难怪吴侯想把他留在江东。
……
话分两头,关兴这边可就热闹了,
关兴在烟雨楼对面的巷子里,拦住了几个跟踪者。
那几个跟踪者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关兴抱着胳膊,挡在他们面前:
几位,跟着我们很久了吧?
跟踪者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到关兴,脸色微变:
你是谁?为什么拦我们的路?
关兴笑了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们只是路过,你不要血口喷人。
关兴则是没了耐心,直接挑破:路过?从驿馆一路跟到烟雨楼,这也叫路过?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知道瞒不住了,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同时拔刀,向关兴冲了过来。
关兴冷哼一声,拔刀迎了上去几分钟不到就只有两人站立了,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想转身逃跑。
但关兴哪里会给他们机会?他纵身一跃,拦住了两人的退路,刀光一闪,又放倒了一个,剩下的一个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关兴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们是……是顾家花钱请的……
顾家派你们来干什么?
顾……顾大人让我们摸清苏先生的行踪,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找机会……对苏先生下手……
关兴眼神一冷:
你们想杀我家先生?
那人连忙磕头:
不是不是!不是杀!只是……只是想把苏先生请去顾家……
请?有你们这么请的吗?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关兴冷哼一声:
回去告诉你们顾大人,我家先生不是他能请得起的。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别怪我刀下无情。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关兴收刀,正准备回去,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关兴抬头一看,是鲁肃带着人来了。
鲁肃看到关兴,连忙说:
安国将军,让你受惊了!
关兴看着鲁肃,皱了皱眉:
子敬先生,你怎么来了?
鲁肃走到关兴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脸色很难看:
安国,这些人,交给我处理。
交给你?
没错。这些人在江东有些背景,你杀了他们,会找麻烦的。
关兴冷笑道:子敬先生,我敬你是个人物,不过你可以去荆州打听一下,关云长怕事否,我关兴惧人否?
鲁肃叹了口气:
安国,我知道云长将军是真英雄不怕事,你也不怕,可是现在你护卫怀璋重任在身,少一些麻烦也是好事。你先放人,我慢慢跟你解释。
关兴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倒要听听,子敬先生怎么解释。
鲁肃挥了挥手,让人把地上的人抬走。
然后对关兴说:
安国将军,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