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祗的使者进帐的时候,苏珩正在看舆图。
步骘把使者让进来,苏珩才慢悠悠地放下笔,抬了抬手:
坐。你家将军,有什么话要说?
使者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在帐中站定,先施了一礼,才开口:
逍遥侯,我家将军说了——愿归附皇叔。只求两件事。
苏珩看了眼使者,淡淡的道:
使者以为苏珩动心了,连忙说道:其一,保士家满门性命。其二,事成之后,士家仍掌交趾。
苏珩听完,笑了。
他把舆图卷起来,慢条斯理地说:
第一件,好说。我苏珩不是来杀人的。第二件——
苏珩顿了顿:
你家将军,想要多少?
将军的意思是,士家可任交趾太守,其余六郡,听凭逍遥侯安排。
苏珩盯着使者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交趾城破之前,这话都有效。城破之后,就不好说了。
使者脸色微变,还想再说什么,步骘已经上前,客客气气地把他往外让:
使者请回吧。城中还有大事,耽搁不得。
使者走后,步骘转头看着苏珩:
怀璋,你真信士祗?
苏珩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信他三分。他借咱们的手除士徽,咱们借他的刀开城门,各取所需。至于他想要交趾太守——给了他就是了。士燮那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交趾太守这个位子,他们坐不稳。
步骘若有所思:
那交州,谁来管?
苏珩看他一眼,笑了:
大舅哥,你说呢?
步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
次日,交趾城头,忽然鼓声大作。
士徽披甲执刀,站在城楼上,冲着城外大营叫骂:
苏珩小儿!你爷爷在此!有胆子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
城下,关兴抬头看了一眼,转头问苏珩:
先生,这厮叫阵叫得实在难听。让我出去会会他?
苏珩摇着扇子,不急不慢:
急什么?他骄,就让他更骄。安国——你且去,跟他打,不过你可要收着点,给我来个漂亮的诈败!
关兴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咧嘴一笑:
先生放心,末将知道怎么做。
苏珩又压低声音,补了几句:
把他引出城,引远一点。沙摩柯的蛮兵已经在水路等着了,周仓的船也在下游候着。你只管把他往套子里引。
关兴抱拳,翻身上马,领着一队人马出了营。
城头,士徽见刘备军终于出营,大喜,提刀上马,大开城门,带着交趾兵马一涌而出。
两军对圆。
关兴横刀立马,高声喝道:
来将通名!
士徽勒马,趾高气扬:
你爷爷士徽!苏珩那小子不敢出来,派个小喽啰来送死?
关兴也不恼,笑道:
你说的对,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都尉,不过收拾你够了。看刀!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关兴与士徽斗了十几个回合,忽然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口中还喊:
好厉害!不愧是士家的人,我不是对手!撤!
士徽一看,顿时得意起来,大笑道:
刘备军不过如此!儿郎们,给我追!活捉苏珩,赏千金!
交趾兵马士气大振,漫山遍野地追了下去。
关兴在前面且战且退,边退边喊快撤快撤,演技浮夸,偏偏追兵看不出来。
士徽越追越远,越追越急,身边的三员偏将更是追得凶。
头将吕崇追得最紧,眼看就要够着关兴的马尾,大喝一声:
小红脸,给我停下,拿命来!
话音未落,关兴猛地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竟在奔跑中硬生生转过身来!
吕崇收势不住,连人带马撞上来,关兴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吕崇的人头飞起半丈高,血洒黄尘,尸体栽下马去,
关兴笑着调侃道:“你看,我停下了你又不乐意了,气的头都掉了,气性太大了!”
交趾兵看得一呆。
后面交州将领雷弼又惊又怒,催马挺枪直刺:
还我哥哥命来!
关兴也不躲,侧身让过枪尖,反手一刀,刀锋从雷弼胁下斜斜劈过,连人带甲劈成两半,跌落马下。
两员偏将,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俱都丧命。
后面交州将领区猛吓得魂飞魄散,拔马就跑,嘴里直喊:
妖怪!这小红脸是妖怪!
关兴冷笑一声,纵马追上,也不砍他后颈,只一刀拍在他后脑上——刀背砸落,区猛闷哼一声,栽下马去,当场昏死。
(关兴:把你宰了,那以后这交州谁来传我这鬼神之名啊!)
交趾兵大乱,追在最前头的几百人掉头就跑,你推我挤,自相践踏。
士徽在后面气得脸色铁青,拔刀砍了两个逃兵:
不许退!给我追!一个刘备军都追不上,回去怎么见人!
可他这话刚喊完,身后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鼓声。
士徽回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身后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蛮兵从江边密林里涌出来,打着五溪蛮的旗号,把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沙摩柯提着一根狼牙棒,大步走出来,声如洪钟:
卫将军麾下沙摩柯在此!士徽小儿,你往哪儿跑?
士徽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他嘶声喊道:
突围!给我突围!
可哪里还突得出去?
前方,关兴勒马横刀,拦住去路;后方,沙摩柯的蛮兵步步逼近;江面上,周仓的水军战船一字排开,箭如雨下。
士徽的三千交趾兵,被围在当中,插翅难飞。
士徽犹自死战,左冲右突,接连砍翻几个苍梧士兵,一边杀一边骂:
苏珩!你使诈!你不得好死!
关兴纵马上前,与他再战。
这回关兴不再留手,刀法如狂风骤雨,士徽招架不住,三个回合后,被关兴一刀背拍在肩头,闷哼一声,翻身落马。
校刀手一拥而上,将士徽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士徽被押到苏珩面前,犹自梗着脖子:
苏珩!你有种杀了我!曹操大军一到,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苏珩摇着扇子,看着他,笑了:
士将军,你也不听听你说的是什么?曹操的大军?桀桀桀,有我在曹营诸贼不敢南下。眼下——你爹病在床上,你弟弟开了城门,你这交趾,已经归属我主了!
士徽脸色一变:
士祗!士颂!那两个畜生!
苏珩不再理他,摆了摆手:
押下去,好生看管。别饿着他,也别让他跑了。
……
是夜,交趾城门大开。
士祗、士颂兄弟二人,亲自举着火把,站在城门口,迎接苏珩大军入城,苏珩骑着马,踏着月色,缓缓驶入交趾城。
士祗抢上一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逍遥侯,士祗在此恭候多时了。士家上下,愿归附卫将军,肝脑涂地!
苏珩翻身下马,扶起他:
士将军深明大义,卫将军定不会亏待。带我去见威彦公吧。
士祗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家父病重,恐不能起身相迎,还望先生见谅。
苏珩点了点头,跟着士祗往士府走去。
士府内堂,烛火昏黄,士燮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比几日前仿佛老了十岁,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见苏珩,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苏珩在榻边坐下:
威彦公,晚辈来看您了。
士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老夫……输了。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逍遥侯,老夫经营交州三十年,自问未曾苛待过百姓。只求先生……念在这一点上,饶士家满门性命。
苏珩看着他,语气平静:
威彦公放心。晚辈说过,我不是来杀人的。归附我主,士家富贵可保。只是——
他顿了顿:
这交州七郡,从今往后,要听我主的号令了。
士燮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夫老了……交州,交给皇叔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从枕下摸出一方印信,递给苏珩。
那是士燮执掌交州三十年的太守印信。
苏珩双手接过,郑重行了一礼:
威彦公放心,这交州,在我主麾下定然会一片大好啊!
士燮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
苏珩走出士府,夜风一吹,才觉出后背微微发凉。
步骘迎上来,压低声音:
怀璋,曹操的使者——据说出了交趾就快马北上,这会儿怕是追不上了!
苏珩点了点头:
随他去吧。这交州,就算我们愿意曹操过来,孙权也不会同意的,哈哈哈!
他抬头,望着北方的夜空,喃喃道:
不过,曹操要是知道交州已经归了主公,怕是心中更加急切,他一着急,没准儿就急着打汉中立威了……
步骘一愣:
汉中?
苏珩笑了笑,没有多说。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城外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报!北方急报!曹……曹操亲率大军二十万,出长安,兵锋直指汉中!主公请先生快速回益州,商议大事!
苏珩和步骘对视一眼。
步骘失声道:
这么快?!
苏珩却笑了,望着北方,高声道:
快又如何,汉中注定是主公威震天下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