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城,太守府。
苏珩在堂上坐了半日,把交州的善后事一条一条地理完,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腕子。
步骘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怀璋,南海、合浦、郁林、九真、日南各郡的归附表章,都送来了。就差交趾的印信交接了。
苏珩点了点头:
士燮那边,表章写了吗?
写了。遣人连同印信,一并送往成都去了。主公见到,必是大喜。
苏珩点了点头,又问:
各郡的太守、令长,都递了效忠状吗?
步骘翻出一摞文书:
南海、合浦、郁林、九真、日南,五郡的印信都收上来了。有两三个县尉是士徽的心腹,我让人把他们调去了闲职,换上了当地有名望的士人。
苏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大舅哥,这事儿办得干净。刚拿下交州,最忌大换血——本地士人主事,百姓安心,朝廷也好掌控。
步骘笑道:
这是我这几年总结的经验——打天下用刀,治天下用人。
苏珩也笑:
好,这个经验好,我要学习学习!
两人相视而笑。
苏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舅哥,交州这盘棋,算是落定了。接下来——这地方,得有人守着。
步骘心里一动,放下文书:
怀璋,你安排便是。
苏珩转过身,看着步骘:
我打算,让你暂时待在交州,总揽交州七郡军政。吴巨协理苍梧、南海,元福现在帮你驻防交趾,有你们三个在,交州稳如泰山,就是委屈你呆在这里了,到时候主公定然会找人换你的!
步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才道:
怀璋,这……这么大一摊子,你交给我?
苏珩笑了:
大舅哥,当初在江东,我就说过——交州这份大功,只有你能做成。如今功成了,这果子,自然该你收。
步骘眼眶微微泛红,拱手一礼,郑重道:
怀璋,士为知己者死。步骘必不负你所托。
苏珩连忙扶住他:
大舅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办事,我放心。
……
士徽的处置,是件头疼事。
苏珩问步骘:
大舅哥,士徽怎么处置?杀了?放了?
步骘想了想:
杀不得。他毕竟是士燮长子,刚归附就杀士家长子,交州人心不稳。放也放不得——他满脑子曹操,放回去就是祸患。
苏珩点头:
那就押送荆州,交给云长看管吧!留个活口,将来或许有用。
士徽被押出牢房的时候,犹自破口大骂:
苏珩!你有种杀了我!把我送去荆州,算什么英雄好汉!
关兴在旁边冷冷道:
士将军,你省点力气吧。到了荆州,自有我父亲和一众兄弟们们招待你。
士徽一个哆嗦,骂声戛然而止。
(关兴:我爹他们,可是出了名的。)
……
士祗袭了士燮的位子,任交趾太守。
他倒是高兴,连着三天设宴,请遍了交趾的世家。
士颂却被调去了日南郡——名义上是协防南疆,实则是把他和士祗分开,免得兄弟俩再起心思。
士燮病势越来越重,大夫摇头,说不过是熬日子。
苏珩临行前,去看了他最后一眼。
士燮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听见苏珩进来,睁开眼,声音虚弱:
逍遥侯……要走了?
苏珩在榻边坐下:
是。交州的事,晚辈安排好了,威彦公安心养病便是。
士燮望着帐顶,忽然说:
逍遥侯,老夫这辈子,站队站了一辈子,眼看快站完了……你告诉老夫,这次,老夫站对了吗?
苏珩沉默片刻,笑了:
威彦公,我主刘玄德,是当今天下最有仁德之名的英雄。您把交州交给他,交州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您士家能保住富贵——这一注,您押对了。
士燮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好……好……那老夫,就瞑目了。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苏珩起身,行了一礼,退出房门。
……
离城那日,交趾城门大开。
步骘、吴巨、周仓,带着满城官吏,送苏珩出城。
苏珩拉着步骘的手:
大舅哥,交州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难处,飞书荆州,我必定想办法。
步骘点头:
你放心。
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怀璋,此去成都,就把婚事办了吧。我妹子,可等你许久了。
苏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大舅哥放心,不过还是要等你来成都再办,哈哈哈!
步骘也笑,笑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
好,那就等我来,办得风光些。我步子山的妹子,不能委屈了。
苏珩又转向吴巨:
吴太守,苍梧、南海两郡,拜托你了。子山初来乍到,还请你多看顾。
吴巨拍着胸脯:
怀璋放心,子山的事就是我的事!有我在,苍梧的兵、南海的船,随他调遣!
周仓也凑上来:
先生,我就留在交趾,替先生看着这帮士家人!他们要是敢不老实,我一刀一个!
苏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福,你只管镇住交趾。记住——打要打得狠,管要管得稳。
周仓咧嘴一笑:
先生放心,我知道轻重!
苏珩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交趾城。
城墙上,士家的旗已经换成了字旗。
三十年的交州,从此姓刘了。
他策马扬鞭,往北而去。
……
话分两头,荆州。
捷报先苏珩一步到了襄阳。
刘备接到交州归附的表章和士燮的印信,大喜过望,当场召集众将,把捷报念了一遍。
张飞第一个跳起来,声若洪钟,好像苏珩立功比他自己立功都要提气:
好!我就说怀璋兄弟有本事!这才几天,把交州都拿下来了!
赵云则是儒雅许多,不紧不慢:
怀璋先生此去江东、交州,历时不到三月,不费荆州一兵一卒,取回七郡之地。此功,当为首功。
诸葛亮摇着羽扇,脸上带着笑意:
交州七郡归附,荆州南面再无后顾之忧。主公,这南方的粮仓、商道、兵源,都握在咱们手里了。
刘备满脸红光,连连点头,又问道:
孔明,怀璋何时能回?
诸葛亮闭目一算:
按脚程,半月之内,当可到成都了。
刘备抚掌笑道:
好!等他回来,我要亲自为他庆功!
话音未落,帐外一名信使匆匆而入,双手呈上一封加急文书:
主公!北方急报!曹操出长安,兵锋直指汉中!张鲁不敌,退守南郑!
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刘备接过文书,看了几行,眉头紧紧锁起。
张飞一拍桌子:
曹操这次冬日出兵,看来是真的急了啊!大哥,咱们怎么办?
黄忠沉声道:
汉中一失,益州北门洞开。此事不可小觑。
诸葛亮展开舆图,目光落在汉中那一点上,缓缓道:
主公,汉中,是益州的咽喉,也是咱们北出中原的门户。曹操急着要汉中,咱们……也要。
刘备沉默片刻,沉声道:
孔明,你说得对。传令——全军准备,汉中,咱们要定了。
……
而此时的苏珩,还走在回成都的路上。
他不知道成都已经因为曹操提前出兵的急报炸开了锅,更不知道刘备和诸葛亮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汉中。
他只知道,自己马上要接到步练师了。(打交州肯定把步练师一行提前送到荆州境内啦!)
马蹄哒哒哒,一路向北。
苏珩骑在马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关兴:
安国,你说——婉儿会喜欢我给她带回去的礼物吗?
关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先生,您从交趾带回去一车的珍珠香料,步小姐要是还不喜欢,那就没天理了。
苏珩也笑了,笑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傻气。
(苏珩:前世追女生,哪见过这阵仗。交州珍珠一车,就问这排面,还有谁?)
……
苏珩一行还没接到步练师,急报先到了。
苏珩一行刚过湘南,一匹快马从西面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是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成都急报!曹操亲率大军,已入汉中!张鲁不敌,退守南郑,主公请先生急速回去!
苏珩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挑起。
关兴在旁边问:
先生,这可是冬日啊,曹操出兵了?
苏珩把信收好,望着北方,笑了:
我们都能冬日拿下交州,他曹操怎么就不能冬日攻汉中了,安国,咱们得快些赶路了——去接到步氏一些族人,就去成都!
他夹了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向西疾驰。
身后,关兴、沙摩柯紧紧跟上,一路烟尘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