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零和吴歇同时扑上去，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谢玉晨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胳膊肘撞在吴歇的肩膀上。吴歇往后趔趄，又扑回来抱住他的腿。
张麒零压住他的上半身，三个人滚在地上。
“放开我，让我进去。” 谢玉晨的眼泪砸在吴歇手背上，烫得人一哆嗦，“该死的是我，不是她。她凭什么替我，我不准她死。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谢玉晨你疯了。” 吴歇抱着他的腰，脸憋得通红，“妹子拼了命把你推出来，不是让你跟着去送死的。”
“我不管，我只要她。” 谢玉晨拼命蹬腿，指甲抠进张麒零的胳膊里，“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不要她的命换我的，让我去找她。”
黑瞎仔捂着还在渗血的胸口，从后面箍住谢玉晨的肩膀。三个人合力，才把这个崩溃的人按住。
黑色的漩涡闭合，祭坛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上的血迹，和那圆台边的红色华衣，证明刚才有一个女孩，为了她的爱人纵身跳进了地狱。
“林黛 ……”谢玉晨的嘶吼声回荡着，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散落在风里。
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在响，只有张麒零听见了：【……给我点时间。】
他看向祭坛，什么都没有。
但仔细看去祭坛深处有一道裂缝，窄得连光都透不进去。
谢玉晨的额头一下下撞在骨砖上，“咚咚” 的闷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混着眼泪滴在地上，和林黛留下的血迹晕在一起。
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张麒零看着谢玉晨蜷缩在地上，慢慢地松开了手。黑瞎仔也松开了胳膊，后退了半步，抬手抹了一把脸。吴歇抱着他腿的手松开，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软又站稳了。
祭坛里只剩额头撞骨砖的闷响，和风穿过骨缝的呜呜声。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林黛的名字。嗓子喊哑了就用气声，气声也发不出来，就无声地张着嘴，唇齿间反复描摹着那两个字。
王胖仔本来还硬撑着抹眼睛，一看谢玉晨这副样子，薅过吴歇的肩膀埋上去嚎啕大哭。
“呜呜呜那个死疯婆子…… 吐槽我的时候比谁都精神，怎么偏偏干这种傻事啊。”
他眼泪鼻涕蹭了吴歇一身：“她还说我跟云彩结婚，给我包八万块红包，要当伴娘抢捧花……她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她还说要给黑瞎仔买十条巴黎世家的蕾丝t字裤，让他挂在吴山居门口当招牌……她还说要把张家人的菜鸡认证证书挂在青铜门上……她还说……” 胖仔哭得喘不上气，“她还说等出去了，在归雁小筑院子里种满向日葵，天天拉着小花在向日葵地里亲嘴……”
吴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他后背。自己的眼泪也往下掉，肩膀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胖仔的还是自己的。
汪樾背过身抹了抹眼角的泪。
他以前觉得林黛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疯批，整天就知道揍人、调戏谢玉晨、使唤他干活，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不顾一切的样子。原来她也会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跳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麒零握着黑金古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垂着眼，胸前卫衣上湿了一块。
他能一刀斩断血尸头，能一拳打飞棕熊，却救不了那个总摸他光头的姑娘。
张海娄和张海可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一夜过去了，长明火暗了又暗，地上的血迹凝成了痂。
谢玉晨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祭坛边缘，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正对着林黛消失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脸上，整个人都是空洞的。他的指尖摩挲着沾着林黛血的袖口，一遍又一遍。
张海可走过来，把毯子披在他肩上：“花儿爷，睡一会儿吧。”
谢玉晨没有回答，就那样坐着看着。
好像只要他一直等，一直看，林黛就会突然从黑暗里跳出来，拍他肩膀说“开玩笑的啦”。当众亲他一口，再伸手摸他的屁股蛋子，说“小花的屁股还是这么软”。
张海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他就那样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祭坛没有任何动静。林黛没出来，归雁没信号。
她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黑暗里。
吴三生、谢链环、霍绣绣、阿柠收到消息，连夜从杭城和京市赶过来。车队开得飞快，带来整车的药品物资和最精锐的伙计。黑灯海外围搭起临时驻地，之前的伙计全被打发回去，只留最能打的一批。
有人在祭坛里清理血迹和碎骨，有人加固营地防御，有人调试通讯设备，有人研究鲁义留下的石刻。
唯独谢玉晨，没有离开过。
他靠在林黛消失的凹陷旁边，背靠人骨，望着黑暗深处。
他不说话，不睡觉。吴歇端着水和饼干递到他嘴边，他机械地张开嘴。眼神没有离开过那里，除了胸口还在起伏，跟活死人没两样。
霍绣绣赶来看到谢玉晨这样，蹲在谢玉晨面前，拉着他冰凉的手。
“小花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她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回营地好不好？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林姐姐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使劲晃着谢玉晨的手，可他依旧没动。
谢链环心疼又生气，上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谢玉晨你醒醒。林黛拿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么自暴自弃的。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等她回来，你怎么跟她交代？”
谢玉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火气一下涌上头，谢链环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打他，被吴三生一把拽住。
吴三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骂没用，他的魂跟着林黛一起跳进去了。”
谢链环握着拳头在原地转了几圈，一脚踹飞脚边碎石，骂了一声。他转过头去对着石壁，肩膀一耸一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