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柠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手紧了又紧。、
她见过林黛打禁婆、盯谢玉晨流口水、扇吴歇大逼斗。却没见过她这样。
吴歇这些天没怎么合眼，坐在谢玉晨左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温水。
他把水壶放在他手边，挨着他坐下来。
“妹子第一次见小哥，盯着人家看了半天，说人家‘百岁老人’，把小哥都说愣了。我当时觉得，这人有病吧。”
他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继续讲：“西王母宫那回，她抡拳头砸陨玉，说那玩意不值得小哥进去。那时候我觉得这人没病，就是脑子长得跟别人不一样。”
“蛇沼的时候，她打完蛇走不动，非要你背。趴你背上说你背肌硬，摸起来舒服。你耳朵都红了。”
他絮絮叨叨着：
“在莲花地宫，她对着骨墙怼张家人，说他们几百个人连个鲁神都搞不定，还要她来擦屁股。”
吴歇声音哑了：“她这个人嘴臭，手欠，脑子有病……但她从来不会让身边人吃亏。”
“她总说你是她的人，谁都不能碰。汪樾绑架你，她把汪家拆了，把汪樾打得跪地求饶。”
他抬头看着祭坛中央：“她那么疯，那么能闹，那么怕死……以前连个蟑螂都怕，非要你抱着她才敢睡。她肯定舍不得死。”
吴歇垂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她肯定会回来的。等她看到你这副鬼样子，肯定骂你丑死了，揪着你的耳朵让你买奶茶，还要加双倍珍珠。”
谢玉晨的肩膀抖了一下。
王胖仔盘腿坐在骨砖上，扯开一个塑料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牛肉干。他吃得又快又猛，噎得直翻白眼却不肯停下来。
以前林黛总抢他的牛肉干，他藏哪儿都会被找到，然后分走一大半。现在没人抢了，他觉得牛肉干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阿柠站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根干牛肉条，看着祭坛方向。
“我欠她一条命。”
胖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魔鬼城里野鸡脖子扑过来的那一下，本来该死的是我。她徒手掐死了那条蛇。”
她顿了一下：“她说不准她家花儿看别的女人死在他面前，晦气。”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枪带勒出一道红印。
“我还没还这条命。”
汪樾抱着一瓶水坐在另一块骨砖上抿了两口，看了谢玉晨一眼，起身去营地端了碗热粥，放在谢玉晨脚边。
张麒零靠着石壁闭着眼睛。
“张麒零睡了吗？”汪樾抬头看了一眼。
黑瞎仔看了张麒零一眼：“没有。”
“你没看见他眼睛闭着？”
“那你看他手。”黑瞎仔下巴往张麒零的方向扬了扬。
汪樾仔细看了看，张麒零握着黑金古刀的手青筋隆起。
“没睡好？”汪樾好像有点明白了，然后陷入了沉默。
黑瞎仔没接话，低头继续缠墨镜。镜框缠好了，他用袖子把镜片擦干净，架在鼻梁上，但还是歪得。
他又摘下来，用拇指蹭镜片上的灰。蹭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擦不干净。
“三千八。” 黑瞎仔突然说。
汪樾看了他一眼。
“潘家园王老板说这是民国老墨镜，绝版货，我信了他的鬼话。”他把墨镜放进胸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摔了也就摔了。碎的是镜片，又不是人生。”
他偏头看了眼谢玉晨，“但有些人的人生……”
他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有水流了下来。
裂缝里没动静，鲁义也没声了。
没有人知道它是做不到，还是已经在做了。
七天里，谢玉晨还是坐在祭坛旁边。
吴歇递水他就喝，递饼干他就吃。咀嚼就是咀嚼，吞咽就是吞咽。
跟活着是两码事。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个没回来的人。
吴歇从地上弹起来，扑到祭坛边上，脸贴在了石壁上盯着裂缝：“宽了。”
王胖仔凑过去，俩人头挨着头。
“你们看，比之前宽了一丝丝。”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黑瞎仔挤不进去就站在后面踮着脚往里看，霍绣绣攥着拳头连呼吸都忘了。
张麒零站在最后面锁着那道裂缝，握着刀的手松了一点点。
真的宽了，虽然不到一毫米，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宽了。
一丝微弱的金光从缝里透了出来，像黑暗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整个祭坛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口气吹过去，那丝光就灭了。
“她说让我等她回来的。”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响起。
谢玉晨慢慢站了起来。因为坐了太久，他腿麻踉跄了一下。吴歇伸手去扶他，他推开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她不会骗我。”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说会我回来。”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相信。
风卷着骨屑掠过，那丝金光在裂缝里晃了晃。
林黛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入目是纯粹到极致的黑，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她第一反应就是手脚并用地摸遍全身，从头发丝摸到脚趾头，连肚脐眼都抠了抠，确认所有零件都齐全，没缺胳膊没少腿。
刚松了一口气，浑身的酸痛就涌了上来，连抬胳膊都费劲。
她撑着手想坐起来，指尖触到了一团温热柔软，还带着均匀的起伏的东西。
她又按了按，那玩意儿居然跟着她的力道下陷，自动贴合她的身形，活像一张量身定做的水床。
“什么玩意儿？”林黛低头打量自己。
这一看直接看傻了，她撸起袖子看胳膊，又按了按胸口和后背，连之前被棒槌神穿透的小臂都摸了三遍。
皮肤光洁如初，连个浅疤都看不见。
“我居然没死？”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了一声，“这不科学啊。完全不符合地质学生物学物理学！我明明跳进鲁神肚子里了，按道理早该被消化液泡成骨头汤底了。”
她激动得想哭，但她忍住了。
“哭什么哭，哭多掉价，老娘还没找那个破鲁神算账呢。凭什么平白无故吓我一场，还害得我家小花哭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