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通知下来得很急。
接上级指示，高年级全体学员与现役教官编组进行临时对抗演练。学员方五十人，教官方十二人。场地为城北废弃厂区。时间：明日凌晨五点至中午十二时。目标：学员方夺取教官方指挥节点，或教官方全灭学员方。
周教官念完通知时，办公室里坐着一圈参与对抗的教官。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两鬓微白的无限身上：上头说要检验常规学员在数量优势下对实战级教官的对抗能力。点名了要高年级，而且要实战模拟级别。
魏教官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学员方五十对十二。听着挺公平的。
公平个屁。陈教官坐在对面，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烦躁，那五十个人里有鹿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高年级几个轮番喂招的教官都和她交过手，护具上至今留着印记。而魏教官那套被供起来当的最高级别护具，至今还是装备室里最受欢迎的参观项目。
灵力限制怎么说？韩教官问。
周教官翻了一页通知：上面没有特殊注明。按标准对抗规则——学员方可以使用全部训练许可内的装备和能力，教官方同样。
魏教官的手指停了。他慢慢坐直了身体：也就是说，她的灵力锁——
无限特许开了。周教官合上通知单，看着房间角落的无限，你同意了吧？
无限端着保温杯坐在角落里，灰白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平得像在聊天气：她纯体术阈值已经过了。灵力限制在特定情境下解除，本身就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这次对抗正好是合适的情境。
魏教官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十二个教官。对上五十个学员。其中一个灵力全开，一个能把她辅助到战术层面翻盘。
还有一个。韩教官补充道，指尖点了点桌面，那个棕头发的最佳辅助——柳昭。上次演练她在后半程靠单人战术改变了整个战局走向。有她在旁边，鹿野的战力不是简单加法。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
陈教官低声说了一句：我上次跟她交手的时候感觉她现在纯体术的底子比灵力限制之前更扎实了。如果灵力全开——
全开数据。魏教官从天花板收回目光，看着周教官，你见过吗？
周教官摇了摇头。
我见过。魏教官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穿最高级别护具。一拳一个凹坑。她灵力全开状态下打出的冲击力，等于两个我叠一起同时挨揍。他顿了顿，那还是大半年前的数据。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低了两度。
韩教官第一个站起来：我需要重新调一下布防方案。原来的防线部署在她面前撑不过二十分钟。
我也去。陈教官跟着站起来，五十人对十二人，正面扛不住她推进。我带一组人打侧翼干扰，看看能不能拖住她的节奏。
侧翼对她没用。魏教官说，手指在桌面上画了条线，她感知范围你知道有多大。你们还没到位她就看清了整张棋局。
那你说怎么办？
魏教官看着自己画的那条线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出来：我的建议是——别跟她正面对抗。她那个辅助会上来之后，鹿野的信息链会完整到滴水不漏。正面硬碰就是送。
周教官听完了所有人的话，低头在部署记录上画了几笔。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张四十多岁的脸上有一种这仗难打但必须打的神情。
那就用迂回、牵制、分割。不要试图在局部战场上吃掉她的队伍，要让她整条战线被我们拆散。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她的感知范围再大，兵力投送速度也会有极限。他把笔放下，扫了一圈在座的教官们，十二个人，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条战线，不要集中。谁能拖住她多久算多久。
魏教官听了，慢慢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准备出去做准备时，路过无限身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角落里的灰白头发的男人：你就一点不担心？
无限端着保温杯，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需要这种对抗。无限说，我看了她三年，所有数据都在告诉我——她需要一个真正能逼她到边界的人。
我们十二个人加起来就是那个？
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把她逼到边界，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组数据。
魏教官看了他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走了。边走边念叨：造孽……当年边境作战都没这么精心布置过……
凌晨四点五十分，城北废弃厂区。
鹿野站在学员方集结队伍的最前排。白短发扎紧，黑色训练服外面套着实战背心，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活动着。她对面是空旷的厂区和未亮的天际线，灵力感知已经铺开，覆盖了前场两百米的区域。
柳昭站在她侧后方，手里端着一台便携式战术终端，屏幕上是她自己提前导入的厂区三维地图。她低头快速确认了几个点，抬头对鹿野说：根据教官方的站位习惯和上次演练的部署逻辑，他们大概率会拆成三到四组，不跟你正面接触。
我知道。鹿野说，我会推进。你负责调度其他队伍的路线。
明白。
鹿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前的微暗里，柳昭的脸被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深棕色马尾扎得很高。她感觉到鹿野的目光，抬头回了她一个笑容：怎么？
你那些小东西。
带了吗。
柳昭的笑容扩大了一分，拍了拍战术背包侧袋：带了。通讯干扰器升级版，中继器也加了加密频段。今晚你专心打，辅助方面我包了。
鹿野收回视线，重新面对前方厂区。远处楼顶有极轻微的反光一闪，是观察哨的镜头。她的灵力感知里已经捕捉到了几个分散的灵力信号——教官方提前进场了，位置分散得很开，果然没有集中布防。
够狡猾的。柳昭看着终端上逐渐亮起的信号点，他们拆了四组。每个组之间间隔至少三百米，你推进任何一条线都会暴露侧翼。
鹿野握了握右拳。晨风把她的白短发吹动了几缕，她看着远方的天际线，蓝眸里的光缓缓凝实。
那就推进快一点。快到来不及包侧翼。
柳昭低头在她的终端上快速输入了几行指令，然后抬头笑着看着鹿野的侧脸：行。灵力随便用。他们特许的。
鹿野没有回答。但她的右拳在身侧微微攥紧了，指缝间有一线淡蓝色的光安静地亮了起来。微弱的嗡鸣声在晨风里若隐若现，像某种在暗处苏醒的东西。
远处某栋楼顶的观察哨位里，魏教官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看见那道蓝光在灰蓝色的晨色里亮起来，然后他低下头对通讯器说了一句：她亮了。各组注意，别跟她打正面。重复一遍——别跟她打正面。
通讯器里传来陈教官简短的回音：收到。然后是韩教官的，周教官的，还有另外几组的声音。
十二个现役教官，在凌晨五点前的微光里各自就位。对面是五十个学员，其中一个的拳面已经泛起了蓝光，另一个的战术终端屏幕正不断刷新着部署指令。
而两百米外的厂区边缘，鹿野迈出了第一步。蓝光从她的拳面蔓延到前臂，在晨色中拉出一道安静而清晰的轨迹。远处的观望哨里，魏教官慢慢放下望远镜，吐出了一口气。
开始了。他对通讯器说，祝我们自己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