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透支後的第三天，鹿野開始重新存靈力。
護士說至少一周才能恢復正常運轉，但鹿野在第三天凌晨就盤腿坐在了訓練場的地板上。白短發扎成松散的馬尾，藍眸微闔，雙手結印擱在膝頭。靈力從丹田深處緩慢地滋生出來，像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滲出第一道水流，細弱而安靜。
她感知著那縷靈光的質地。跟以前不一樣了——之前全力運轉時靈力是飽滿、充沛、往外涌的，像漲潮時的浪。如今重生的靈力帶著一種更緊致的密度，從經脈內壁一層層地鍍上去，不再是，而是。
柳昭趴在訓練場門口看了一會兒，見她進入深度冥想狀態就沒打擾，輕手輕腳地把門虛掩上離開了。
第一天，靈力從丹田蔓延到小腹，細如游絲。
第二天，流過胸腔，抵達肩胛。
第三天，覆蓋雙上肢，在指間凝出一層薄而密的光膜。
第四天，向下貫穿雙腿，腳底靈光閃現。
第五天，靈光開始在體表流轉，沿著經脈的走向形成一道完整的回路——從丹田出發，經後背向上過頸側，順雙臂到指尖，再回收至腰腹，轉而向下過雙腿至足底，最後從腳心回流丹田。循環圓融如呼吸。
第六天清晨，鹿野睜開眼。藍眸里的光比透支前更清更透，像被水洗過的寒潭。她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繃帶已經拆了，關節處依然有淡紅的印記，但屈伸自如。一縷靈光從指縫間浮起來，不刺目，沒有嗡鳴，安靜地附著在皮膚表面，像一層透明的薄瓷。
她站起來，朝訓練場中央的測力靶走去。
五天後無限才知道這件事。他端著保溫杯路過訓練場，透過門縫看見鹿野站在場地中央，周身靈光籠罩，正一拳一拳勻速地擊打測力靶。拳速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但每一次拳面觸及靶面時，靈光在接觸點凝聚又散開，像水滴落在湖面激起的同心圓。測力靶的數據屏上數字穩定跳動，比對抗賽前最高的那組數據還高出了半格。
無限推門走進去，站在場邊看了整整三分鐘。鹿野打完一組收勢，偏頭看見他，氣息平穩如常︰
……早。無限把保溫杯放下來，你練了幾天？
五天。
五天？護士說恢復期至少——
那是常規情況。鹿野垂手站在他面前，藍眸里的靈光還沒完全收回去，在瞳孔深處微微流轉，靈力枯竭後重新生長，質地比之前密實。經脈因為承受過空窗期的負荷，新靈力流通的通道比原先更貼合肌體。
無限看著她體表殘留的靈光紋路——那些光沿著她的經脈走向服帖地附著，不像以前那樣張揚外放，而是緊緊地貼著身體輪廓流轉。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偏過頭朝門口喊了一聲︰韓教官。
韓教官正在門外路過，聞聲探頭進來。她看見鹿野體表的靈光時眼神微微一凝，走了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她恢復完了？
比恢復完了多一點。無限端著茶杯看著鹿野周身流轉的光暈，靈力純度上去了。密度至少高了一檔。體表循環的通路也變了——比以前更貼合發力路徑，消耗應該降了。
韓教官走到感應器前調出鹿野剛才那組擊打數據，看著屏幕上比對抗賽前更高的數字，放下記錄板︰這不對吧？靈力總量還沒完全回到巔峰，但擊打力數值已經超過之前全盛期的記錄了？
說明單位靈力的轉化效率提升了。無限把保溫杯又端起來，看著鹿野的方向，她之前是用靈力的量堆出力道，現在是用靈力的質。
韓教官看著鹿野周身那層薄而密的光膜，又看了看感應器屏幕上那組數據，低聲說︰這要是總量再漲回來，配上現在的純度——
數據又要更新了。無限替她把後半句補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韓教官原地站了一秒，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她邊走邊拿起通訊器撥了個號碼，壓低聲音︰魏教官，你過來一下訓練場……對，她在……比之前強了……多少？你過來自己看吧……
不到十分鐘，訓練場門口探進了三四個腦袋。魏教官、陳教官、周教官一字排開，每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听說數據又變了的那種復雜。他們看著鹿野在場邊做拉伸，白短發垂著，靈光在體表安靜地流轉，密度肉眼可見地比對抗賽前更致密了。每一道光都緊貼著肌肉輪廓流動，不像以前那般四處漫溢，反而有種內斂而精悍的質感。
這什麼程度了？周教官壓低聲音問無限。
無限靠在牆邊喝了口茶︰還沒測。但剛才那組擊打數據已經比以前全盛期高了。
靈力總量呢？
還沒恢復到巔峰。八成左右。
周教官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八成靈力總量打出比全盛期更高的擊打力，意味著單位靈力的戰斗轉化率至少提升了兩成。他腦子里飛快算了一筆賬，然後轉頭看了看魏教官。魏教官正盯著鹿野手上那層靈光看，眼神里帶著一種已經經歷過一次、又不得不準備經歷第二次的認命感。
所以。陳教官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數據又要更新了。
魏教官把護目鏡從臉上摘下來揉了揉鼻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哪次交手之後數據不更新？我現在看她看一眼沙袋我都覺得數據要變。
這次不一樣。韓教官從後面插了一句，這次是破而後立。靈力的質變了，不是量。
四個人站在訓練場門口，看著場地中央的鹿野開始做第二組擊打。她出拳的速度依然不快，但每一拳落在測力靶上的聲響都比以前更沉——那種沉不是蠻力的震動，更像是一股力量被壓縮到極小的接觸面上釋放出來，所有的能量都精準地灌進了靶心。
感應器屏幕上的數字再次跳動。
魏教官第一個轉身走了。周教官跟上，陳教官落後一步，韓教官最後離開前回頭看了無限一眼。無限朝她微微擺了擺手。
門外的走廊上，四個教官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夾雜著零星的對話聲︰
……她靈力總量完全恢復之後那組數據得是什麼樣……
我不想算。你別讓我算。
你上次護具補了多久？
……五天。現在估計又要補了。
我那份資料申請報告還沒寫完，現在又得改——
聲音漸遠，消失在走廊拐角。
訓練場里，鹿野收拳站直，偏頭看了一眼門口已經空了的位置。藍眸里的靈光已經收斂回瞳孔深處，體表的靈光紋路也隨之隱去。她走到場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白短發微濕貼在頸側。
窗外晨光正好。她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的靈光余韻在皮膚下緩緩流動，感受著經脈中那種重新建立起來的、更加緊實的充盈感。然後她放下水杯，重新走回測力靶前，抬起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