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把椅子往床边拖了拖，坐下来，手肘撑在床沿上，偏头看着鹿野：“那今天别练了。说会儿话。”
鹿野坐在床沿，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什么都说。”柳昭把鞋脱了，腿盘上椅子，“你在北边这些天，除了训练还干什么。有没有跟同批的混熟。那个李凯人怎么样。”
“训练。吃饭。睡觉。”鹿野说得简洁，“李凯话多。人还行。”
“就这些？”柳昭皱了皱眉，“你这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本来也没什么好干的。”
柳昭盯着她看了一拍，忽然想起什么，嘴角翘起来：“那你有没有想我。”
鹿野的视线从她脸上偏开，落在窗台方向，没立刻接话。过了两拍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档：“……问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柳昭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轻快，“想没想。”
鹿野又沉默了一拍，视线从窗台收回来，落在柳昭那张凑近了、带着笑意的脸上，最后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
柳昭的嘴角咧了一下，又努力压回去，假装不太在意地“哦”了一声，但那点得意从眼角藏不住。她换了个姿势，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整个人往鹿野那边又靠了靠，肩膀挨着她的手臂，声音也放轻了：“我那边也还好。就是南方潮，头两天不太适应。宿舍三个人，有两个室友是通讯中心的，人都还行。白天忙，晚上有时候会想起你。”
鹿野偏头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想起我什么。”
柳昭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接着问，想了想，语气慢慢变得不那么轻快了：“想起你练完训练回来。想起你吃饭的时候把我碗里不爱吃的菜拨过去。想起你写报告写不出来，咬着笔头那个表情。”她顿了顿，“还有你喝醉了往我身上蹭的样子。”
鹿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柳昭看见了。她立刻补了一句：“这个不许恼。”
“没恼。”鹿野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两人之间的床面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收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想起你。想起你话多。想起你在我旁边吵。想起你窝在我肩窝里睡着。”
柳昭听着这些话从鹿野嘴里一条一条地说出来，每一条都不带什么修饰，平铺直叙的，但就是这种平，让她心口那块地方慢慢热起来。她偏过头看着鹿野的侧脸，白短发垂在耳侧，灯光落在上面，整个人在灯下显得比平时软了很多。
“鹿野。”她叫了一声。
鹿野偏过头来看她。
柳昭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膝上的手背。指腹贴上去的时候，鹿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柳昭的手指往上滑了滑，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握，握得不算紧，但稳。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然后柳昭先动了。她往鹿野那边倾了倾身，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一掌之内。鹿野偏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交错着落在彼此之间那一小片空气里。柳昭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停了一拍，又抬起来看她眼睛。鹿野的蓝眸在灯下暗了一层，视线也落在她脸上，没有偏开。
柳昭往前凑了最后一点，把唇覆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不深，碰上去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些天需要一点时间来消掉。但没消两拍，那点试探就散了。柳昭的手从鹿野的指缝里抽出来，攀上她的肩头，鹿野的手抬起来扣住她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带。吻在那一带里加深了，从试探变成了确认，从确认变成了压不住的急。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个人的重心在床沿上歪了一歪，然后一起倒进了床里。鹿野的后背碰到被单，柳昭撑在她上方，头发从肩头垂下来扫着她的脸。两个人喘着对看了一拍，柳昭的眼底亮着，鹿野的蓝眸暗着，谁都没说话，但下一拍的动作是一致的——柳昭低头把唇重新压下去，鹿野的手从她后背滑下去，收在腰侧。
衣服在纠缠里一件件被弄乱，鹿野的训练服下摆从腰里跑出来，柳昭的外套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到了床脚。宿舍里的温度像是被两个人的呼吸烘高了，北方的夜风还在窗外刮，但屋里那点凉意完全没进到床上来。鹿野的手从柳昭的腰侧滑到后背，隔着布料按着，指节微微收着。柳昭的手从她肩头往下，掌心贴着训练服的布料一路滑到腰腹，能感觉到下面肌肉随着呼吸和动作在起伏。
柳昭在某个间隙里抬起头，喘着气，看着底下鹿野那张被灯照着的脸，忽然低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晚上有时候睡不着。”
鹿野睁开眼，蓝眸里的光暗着，看着她：“现在睡得着？”
“现在没打算睡。”柳昭说完，低头又把唇凑了下去。鹿野的手在她后背收了一拍，把人按得更近了些。床板在动作里发出很轻的响动，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两个人在那张单人床上纠缠了很久，从床沿到床里，从一边翻到另一边，被子被蹬到了床脚。偶尔有很轻的笑声从纠缠里漏出来，偶尔有一两句含混的低语，大多数时候只是呼吸声和床板轻微的响动。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屋里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柳昭侧躺在床上，深棕色的头发散了一枕面，喘着气，脸上还有点没退干净的热。鹿野在旁边躺着，白短发乱了，蓝眸半阖着看天花板，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平了些。床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柳昭往鹿野那边又靠了靠，把脑袋搁在她肩窝里。
“你明天几点训练。”柳昭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四点半。”鹿野说。
“那还能睡一会儿。”柳昭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又补了一句，“我明天还得去库房。姓孙的那批设备还有几台没清完。今天这么一折腾，明天我要是起不来，你负责。”
“我负责什么。”
“你负责跟罗教官说，南方来的那个交流人员，被你们北边的单人间床板硌得腰疼，申请晚到半小时。”
鹿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硌得腰疼？刚才没听你说。”
柳昭在她肩窝里闷笑了一声，抬手在她腰侧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闭嘴。睡觉。”她说着，把眼睛闭上了。鹿野看着她在自己肩窝里那张闭着眼的脸，安静了几秒，把被子从床脚够上来，盖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风声还在，灯还亮着，但两个人都没再动，呼吸慢慢沉下去，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姿势别扭是别扭，倒也没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