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虫巢阴影包住了，大人！”领航员回头对着叶墨阳喊道。
舰桥里的警报已经响了很久。
舷窗外，那层紫红色的阴影贴着舰体流淌，星图上的所有信号都被搅成了一片雪花，连最近的友军标记都在断断续续地闪烁。
叶墨阳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利维坦”虫群，眼里的凝重就没化开过。
这时，一直观察着的他看到了一个缺口，然后喊道：“引擎最大功率！冲出去！”
嗡！
十艘行星级战列舰的驱动引擎被打开到最大功率，蓝色的尾焰在漆黑的宇宙中闪耀。
整座舰桥都在抖。
固定物的震动声、金属的呻吟混在一起，所有人死死抓着最近的把手。
叶墨阳走到星图前，上面的图像是混乱的，被虫巢阴影影响着。
他们已经顾不上这是不是虫群的陷阱了，待在里面也是死。
战舰冲出阴影的瞬间，面前的星图显示出图像。
星光重新照进舷窗。
那个缺口是真的。
在看清楚他们的位置以及是否有埋伏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有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有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是她。”叶墨阳看向一个方向淡淡道。
舰桥的门没有开，白星就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空间波动。
“没事吧。”平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墨阳转身看到了她。
他对着白星点点头：“没事，虫群的大部队被我们带偏了一点点，但还是不够。”
“让舰队回去，我们去。”白星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墨阳说道。
她的话让舰桥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握紧了双手。
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也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我们去。”叶墨阳点点头，然后十分严肃地警告道：“如果我们都打不过，你直接跑，我用这副傀儡和它们爆了。”
白星点点头，然后看向领航员道：“准备折跃，你们撤回翠平星。”
“大人！”领航员泪眼喊道。
“这是命令。”
“......”
领航员没有再说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墨阳，又看了一眼白星，敬礼的手抬得很慢，放下来的时候，指尖还在抖。
舰桥里所有人都开始敬礼。
o7
十艘战列舰开始转向，折跃引擎充能。
蓝色的光在舰群外围亮起，一艘接一艘，消失在这片星域。
十秒后，宇宙中只剩下两个人。
面前，那片紫色的阴影已经漫过了半片星野。
深紫色的甲壳层层叠叠，缝隙间透出绿色的生物光，数不清的虫群生物战舰在阴影里游动，看不到尽头。
“打不过，就按我说的做。”叶墨阳说。
“知道。”白星说。
两人都没有再提“拖延”这个词。
面对虫巢意志，藏拙没有意义。
白星抬起右手。
星海在她身后张开一道缝。
银灰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一具站立的龙形机兵踏出星海，落在她身后的虚空里。
星陨。
与此同时，叶墨阳瞳孔间的印记亮起。
虚界之门在他身后打开，一具漆黑的龙形机兵从门中飞出，龙首低垂，停在他身侧。
白星朝星陨点了点头。
星陨的胸部装甲在那一瞬间展开。
白星飞了进去。
随后她直接开启了神御模式。
装甲的每一道缝隙的深处都有蓝色的光在涌动，银灰色的装甲表面被光描出发亮的纹路。
星陨腹部里的菱形核心开始震动。
蓝色粒子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旋转、汇聚，把整台机兵包裹进去。
粒子由蓝转幽蓝，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RAwRR！！！”
一声龙吼从意识深处炸开。
两道龙爪从球体内部交叉撕出，爪刃泛着暗银色的光。
幽蓝色的球体碎裂，化作无数光点。
从光点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由幽蓝光芒凝成的人形。
体内有无数星辰缓慢旋转。
三颗十字星组成的冠冕悬在她头顶。
白星。
叶墨阳那边同样完成。
黑色的粒子球被一道漆黑的龙爪撕开，一具暗黑色人形走出，双瞳金得发亮，周身黑雾翻涌。
两尊神御形态并肩而立。
虫群的大部队，停下了。
紫色的潮水在两人面前一千公里处止住，静止得没有一丝声息。
通讯里，陆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撤离还差最后两成……你们……再撑……”
她话没说完，就被虫群的干扰场压了下去。
然后，虫群中央最大的那头母虫，张开了甲壳。
一个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金色的长发，纤细的身形，走路的姿态。
每一处都熟悉到让白星呼吸一滞。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
那双瞳孔是绿紫色的。
白星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是你最喜欢的人吧。”
那个女生停在虫群之前，抬起头，隔着千里星空看着她。
嘴角弯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弧度。
“我从那一口里读取的记忆，那个人类女性......加入我们，她就归……”
女生歪了歪头，绿紫色的瞳孔里没有光。
“你。”
白星站在原地，没有动。
叶墨阳的余光扫过来，低声说：“它在影响你的情绪。稳住。”
白星没有回答。
她朝前迈出一步，星空人形随之而动。
三颗十字星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右眼里那枚金色的时钟环，停在了某一刻。
“它是虫巢意志。”白星说。
她的声音很平，透过神御形态传遍星间。
“不是你。”
那个女生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然后，笑容停住了。
“可惜。”她说。
话音落下，虫巢意志动了。
她就用那副八分像张馨叶的模样，站在白星面前，抬起了手。
绿紫色的灵能铺满数光年的星野。
压下来的第一下，就让白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白星咬住牙。
光星出鞘。
她一步踏出，空间在她脚下缩短，人已经来到化身面前。
一剑斩下。
化身抬手格挡。
一层薄薄的绿紫色灵能覆上她的手臂，接住了光星。
蓝芒和绿紫色的光撞在一起，把周围的低级虫群掀飞出去。
剑没斩进去。
白星左手跟上，纯黑的手臂抓向化身的脖颈，深渊的黑顺着掌心漫开，向她裹去。
化身向后一缩，反口咬住她的手腕。
那张脸贴得极近。
绿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星空人形的轮廓。
绿紫色的能量顺着她的左臂往上爬，一路烧进装甲的缝隙里。
白星挣开，后退。
右眼里的时钟环已经转成了一片金色的残影。
预警从头到尾没有停过，可她躲不开全部。
虫巢意志没有给她喘息。
灵能凝成的巨手从虫潮中央探出，一把拍在白星身上。
星空人形倒飞出去，砸穿三头虫群的生体战舰，最后撞进一颗碎裂的小行星里。
扬起的碎石在星光下散成一片。
白星从碎石里站起来，星空脸上出现了几条紫绿色的裂痕。
人形胸前的光芒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白星！”叶墨阳的声音传过来。
“没事。”她说。
其实有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差距。
她的剑伤不到虫巢意志的本体，空间塌缩在它面前被灵能挡得严严实实。
神御模式把她的力量提到了极限，可对面的东西连认真的样子都没有。
“它还没出全力。”叶墨阳的黑雾从侧翼压过来，替她挡住一波虫潮，“它在玩我们。”
“我知道。”白星说，“那就陪她玩。”
她重新握紧光星。
时眼还在转。
在铺天盖地的预警里，她抓住了一个极短的空隙——化身刚刚格挡完，手臂来不及收回。
白星把全身的星力一次压进光星，一个“爆气”。
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的直线，穿过虫潮。
她看到这张“恶心”的脸就烦！
一剑。
这一次，剑斩进去了。
化身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
绿紫色的血喷出来，在真空中凝成一颗颗珠子。
那张八分像张馨叶的脸，从中间裂开。
但白星没有在其脸上看到愤怒，而是兴奋。
白星没有多看，立刻拉开了距离。
因为她看到，虫潮中央，那片最深的紫色里，那只眼睛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情绪，只是睁开。
“嗡！”
然后，一声无声的咆哮扫过星野。
白星猛地一沉，被震飞了数千光年才稳住。
体内的星辰齐齐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然后下一击接踵而至。
叶墨阳挡到她身前，黑雾凝成墙。
墙只撑了三秒，就被灵能风暴撕碎。
两人被甩飞出去，他的半条手臂化成了飘散的黑雾。
“白小姐！叶小弟！”陆沉的声音在通讯里断断续续，“撤离九成五……星门回收完毕！撤！”
“走！”叶墨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喊。
白星稳住身体。
她一把抓住叶墨阳，最后一次在脚下展开空间塌缩。
灵能巨手追了过来。
白星回身，把左臂的纯黑挡在身前。
深渊之力第一次被她在现实全力释放，一口吞掉了那只手的大半。
代价是她的左臂从指尖开始，裂开细密的纹路。
裂开的纹路里，有黑气在往外渗。
下一瞬，两人从原地消失。
星门边缘，白星和叶墨阳跌落在其中一个撤离舰的甲板上。
神御模式再也维持不住。
星陨解除，退回虚界维护；叶墨阳的神机也被收回虚界。
两人都吃了一波大的。
叶墨阳以一个大字躺着，没有第一时间起来。
白星单膝跪在甲板上，撑着地面喘气。
她的脸颊有着几道紫绿色痕迹，以及左臂还留着那几道裂纹，每动一下都隐隐作痛。
“神主大人！”齐诗语刚好在这艘战舰上，她看到两个突然出现在甲板上立刻跑了过来。
发现是两位神主。
“没事。”白星说。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合拢的星门。
那片紫色停在门的另一侧，没有再追。
但白星知道，虫巢意志不是追不上。
它只是放他们走了。
......
凯斯特星区的沦陷让帝国军部开了几天的会。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全息星图上的战线标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难看。
将领们轮换着进去，又轮换着出来，走廊里始终飘着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虫群成功进入银河了。
防线之外，成片的星区从星图上暗下去。
凯斯特星区不是结束，它只是一个被撕开的口子。
连最高指令部都开了几次会了。
这在帝国是大事。
最高指令部的会议频率，向来和战局的糟糕程度成正比。
倒是有一件事让这些帝国高层有些意外。
那个新晋的第十神主居然将意志化身给砍了！
战报传回源星的那天，情报官把最后一段念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第十神主白星，与第十五神主叶墨阳在翠平星外围迎击虫群主力，击毁虫巢意志化身一具。
虽然是以两个神主重伤为代价，但这也让虫群在那片星空呆了很久。
一个刚册封不久的神主，第一次上前线，就正面撞上了虫巢意志，不仅活着回来，还留下了对方的一具化身。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才有人开口。
“这个第十神主，值得重新评估。”
消息传到龙族联盟的时候，已经比军部晚了半天。
联盟总部的议事厅里，长桌两旁的席位空了大半，真正在场的只有几个人。
凯斯特星区沦陷、虫群进入银河、两名神主重伤——这些消息被摆在桌上，却没有人急着开口。
对他们来说，银河被虫子咬掉几块，头疼的是军部。
真正让他们坐不住的，是战报的最后一行。
“第十神主白星，击毁虫巢意志化身一具。”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姓白。”有人先开了口。
“嗯，姓白。”另一个声音接道，“神主部给出来的消息少得可怜。册封之后很少在源星露面，来路一点风声都没有。可就是这么一位，到了凯斯特星区，先点名把白家的丫头要过去当了见习。”
“巧合吗？”
没人觉得是巧合。
“白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位神主？”有人压低了声音。
“几万年的老家族，谁说得清底下埋着什么后手。”
主位上的男人没有参与讨论。
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那是杰拉特斯，启明星学院的现任校长，帝国第五神主，银龙之王。
他看完战报，把它放回桌上，笑了一下。
“两尊神御，重伤换一具化身。”他说，“军部觉得是功劳。我倒觉得，是那孩子还没学会怎么算账。”
没人接话。
“白家那边呢？”杰拉特斯问。
“白家的族老们这几天走路都带风。”下首的人说，“家里出了个神主靠山，腰杆子自然硬了。”
“他们可没说那是他们家出的。”杰拉特斯说。
他顿了顿，手指在“白星”两个字上轻轻一点。
“是白家的人也好，不是也罢。”他说，“给白家的最后期限，照旧。但警告你们：在摸清那个新神主的底之前，谁要是先动手，就自己做好去虫群那边服役的准备。现在动手，就是给军部递刀子。谁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前线正缺人手。”
厅里的人都听懂了。
凯斯特星区之后，帝国的注意力会全部扑在虫群上。
这个节骨眼上，谁闹出内乱，谁就是下一个被审判的对象。
“那那位新神主我们怎么操作？”有人问。
杰拉特斯拿起茶杯，吹了吹。
“一个重伤的神主，掀不起浪。”他说，“不过，是不是白家的人，问问白家的丫头就知道了。”
他抿了一口茶。
“找个由头，让白璐回学院。”他说，“学院的学生，还是待在学院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