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军部。
这里现在异常热闹，一是因为虫子，二是因为这里站着两个神主。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
参谋们抱着终端小跑，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片急响。
大门外的广场上，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停进来，又一辆接一辆开走。
平时军部也就见见第十一神主和第三神主，现在两个神主站在门口像是等着什么人。
一个手被吊在脖子上，一个半边脸缠上了医疗物品。
叶墨阳的右臂打着固定，吊带绕过他的军装领子，勒得笔挺。
白星则靠在门边的立柱上，半张脸被医疗贴片盖着，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截下颌。
路过的军官没一个敢靠近。
有人远远敬礼，有人假装看终端，脚步全都绕开三米。
“老大什么时候来？”挡住半张脸的白星朝旁边的叶墨阳问道。
叶墨阳摇摇头：“不清楚，老师的行踪飘忽不定。”
“我们神主部是没自己的办公室吗？要在军部门口等？”白星瞟了一眼不断朝他们这看的军官继续问叶墨阳。
“说是神主部，其实也是军部的分支罢了，都归于帝国的军队当中。”
叶墨阳睁开闭着的眼睛，看向白星说道：“联盟好像看不上你诶，你打算怎么做？毕竟也是第五神主，官还比你大。”
白星看着自己手上的qc，上面是沈清风的消息。
她去守着白璐了，现在在收集信息。
上面是一些琳白帮忙以及沈清风的风龙朋友收集到的联盟情况：联盟那边开了会，杰拉特斯没让任何人动手，倒是让学院“找个由头，把白璐调回去”。
白星把消息划掉，收起qc。
“走一步是一步，我现在也不好受。”白星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现在体内正在进行一场能量风暴。
虫巢意志的灵能大逼兜差点把她魂都打出来，要不是她骨骼惊奇……
有点扯远了，就是现在侵蚀让她发挥不出百分百的实力，这让她有点难受。
那股绿紫色的灵能残留在她身体里，星力一压，它就在经脉里乱窜；深渊的黑又贴着左臂的裂纹往外渗。
三股力量在她体内互相咬着，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堵。
“去找海伦娜大人帮你疗伤，琳白的治疗只能帮你治疗物理伤口。”叶墨阳提议道。
“嗯，到时候我去看看。”白星点点头。
她没动。
说是“去看看”，也得等报告完。
他们俩在军部门口等的人还没到——第一神主，晓。
她身上这摊事，得先原原本本说给那位听，之后才是光之神海伦娜的疗伤。
顺序不能乱。
白星重新靠回立柱上，把qc的屏幕按灭。
“老师应该快了。”叶墨阳说。
“嗯。”白星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没多久，军部门前的广场突然安静了。
没有车，也没有脚步声。
晓是突然出现走过来的。
第一神主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从广场另一头缓步走来。
淡粉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发梢晕开一圈彩虹般的渐变色，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两侧的人一个接一个低下头敬礼，动作整齐得没有一丝声音。
那张脸上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情绪。
白星和叶墨阳站直了身体。
“老师。”叶墨阳先开口。
“老大。”白星跟着叫了一声。
晓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白星包着半张脸的位置。
“进去说。”她说。
军部的人早就把会客室腾了出来。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喧闹一点都听不见了。
白星把凯斯特星区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星图上的缺口，虫群的灵能，翠平星的撤离，虫巢意志的化身。
说到化身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它用了我的记忆。”白星说，“捏了一个我认识的人的样子。”
晓没有立刻说话。
“它咬过你。”她说。不是疑问句。
白星抬起头：“是的，就是在西文思那次。
“你的身体里，有它的东西。”晓说，“不多，但还活着。”
白星没否认。
“先治伤。”晓说，“海伦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是。”白星应道。
晓看向叶墨阳：“你也是。”
“我的身体不要紧。”叶墨阳说，“傀儡而已。”
“傀儡也有烧完的时候。”晓说。
叶墨阳没再说话。
“联盟那边……”白星开口，想把白璐和杰拉特斯的事一起说了。
“我知道了。”晓打断她，“杰拉特斯不敢在虫群进银河的时候动手。白家的事，等你伤好之后，再办。”
她顿了顿。
“那个叫白璐的学生，就留在你身边。学院要人，让杰拉特斯自己来找我。”
白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老大。”
晓看了她一眼。
“你的眼睛，看到过什么？”她突然问。
白星沉默了一瞬。
“很多。”她说，“但这些不符合规定。”
晓“嗯”了一声，站起身。
“去吧。”她说，“回来之后，我们再说虫巢意志。”
白星和叶墨阳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的光很亮。白星眯了眯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
“走吧。”叶墨阳说，“海伦娜大人那边，宜早不宜迟。”
“嗯。”白星应道。
......
验证完身份和通行许可，两人就通过军部的转移门，门后就是海伦娜的庭院了。
和军部里的忙碌完全不同。
这里的风很缓，草叶被压得低低的，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水流过石槽的声音。
“现在知道来找姐姐来？”海伦娜坐在一个建在草坪上的小亭子里，一只手拿着资料一只手拿着茶杯。
亭子是白色的，檐角挂着一串风铃，风一过就轻轻响几声。
金色的长发披在海伦娜肩上，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袍，脚边放着一摞没翻完的资料。
旁边的珈百璃端着茶壶，面无表情地看着到来的两人，然后点点头。
白星和叶墨阳一前一后走进亭子。
叶墨阳那只吊着的手臂在风铃声里格外显眼，白星脸上的医疗贴片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白光。
白星点点头说道：“这不是被打惨了，来找姐姐疗伤嘛。”
海伦娜喝茶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白星。
“这才多久？被虫巢意志一巴掌脑袋打开窍了？”她奇怪于白星那有些人味的话。
当初白星刚从试炼出来时冷得像个冰块，情感快被神性冲干净了都。
海伦娜还记得那时候的白星。
坐在她面前，说不了三句话，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里面空空的，什么都照不进去。
白星嘴角抽抽了两下，没有回答。
叶墨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风铃又响了几声。
海伦娜放下茶杯，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指。
“坐过来。”她朝白星抬了抬下巴。
白星走到她面前的软垫上坐下。
珈百璃无声地退到亭柱边，把茶壶放在矮几上。
海伦娜抬手，轻轻按在白星没缠绷带的那半张脸上。
金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白星的皮肤流进去。
白星闭了闭眼睛。
光很暖，从脸颊一路流进身体。
之前堵在经脉里的那股绿紫色灵能一碰到这光，就猛地往里缩，躲得飞快。
“躲了。”海伦娜说，语气里多了点认真，“晓说得没错，它在你身体里还活着。”
她收回手，金色的光却没有退，而是凝成极细的一缕，顺着白星的星力脉络游走，一圈一圈地追着那股灵能。
“它藏在星力和渊力中间。”海伦娜皱着眉说，“拿光去烧，会连你的东西一起烧掉。只能一点一点照。”
白星点头：“多久能清干净？”
“看它往哪跑。”海伦娜说，“先压住，三天后再来一次。这期间，你不能把力量用到七成以上，不然它会醒。”
“嗯。”白星应道。
海伦娜的目光又落到她的左臂上。
“袖子拉起来。”她说。
白星把左臂的袖子捋了上去。
那几道从指尖蔓延上来更深的黑色裂纹还留在皮肤上，纹路边缘微微泛光，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海伦娜看了几秒，把她的袖子放了下来。
“是渊力使用过度的痕迹。”她说，“你身上有深渊的权能，这东西跟你的手脚没区别。用就用了，过几天自己就收干净。”
“嗯。”白星应道。
“不过悠着点用。”海伦娜端起茶，“这次你吞掉的差点就超出你的极限了。”
白星嘴角动了动：“……好。”
“魂上的口子我也补了一部分。”海伦娜补了一句，“剩下的靠你自己养。别熬夜，别打架。”
“好。”白星说。
治疗持续了小半个系统时。
结束的时候，白星脸上和身上的伤好了七成，体内的“堵”也散了大半。
那团灵能被光压制住了，缩成小小的一团，安静了。
白星活动了一下手指，看向叶墨阳。
“你也来。”海伦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叶墨阳起身走到她面前。
海伦娜抬手，将光按进叶墨阳的额心。
没一会儿，几缕绿紫色的灵能顺着光被逼了出来，在他体表浮起，扭曲挣扎，最后在金光里消散干净。
“行了。”海伦娜收回手，“你这副灵能傀儡体内沾上的意志灵能，我已经洗掉了。缺的那截手臂，自己补。”
“谢谢大人。”叶墨阳点头。
他解开脖子上的吊带。
黑雾从他袖口里漫出来，缠上断臂的位置，一圈一圈地凝实。
几秒之后，那只手臂恢复了原样，只留下军装袖口上一道还没消的褶痕。
海伦娜重新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白星。
“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她一脸慈爱地说道。
海伦娜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性.JpG
“嗯。”白星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臂。
“走吧，姐姐我还有事要处理。”海伦娜摆摆手开始赶客了。
“那就不打扰海伦娜大人了。”叶墨阳微微鞠躬，径直走向转移门。
白星也跟在后面，但她回头看了小亭子一眼，右手抓着胸口的那枚叶形吊坠。
吊坠被体温焐得温热，她隔着衣料捏了捏。
她看到了柱子后的一抹白金色，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扭头离去。
那个笑很浅，一闪就没了。
转移门的光在两人身后收拢，消失。
海伦娜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
她看向小亭子的一根柱子说道：“出来吧，小家伙已经走了。”
亭子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柱子后面传来一点衣料摩擦的轻响。
张馨叶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走了出来，然后用埋怨的表情看向海伦娜。
白金色的长发有些乱了，裙摆上沾着几片草屑，想必是躲了不短的时间。
被对方用这种表情瞪着的海伦娜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这不好笑，女神大人。”张馨叶拉开白星之前坐过的椅子坐了上去说道。
她坐下的时候，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椅子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别这样嘛，小叶，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啊，下次我算好日子再叫你来玩。”海伦娜赔笑道。
“还有下次？”张馨叶瞪她，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轻咳一声，坐正了身子，“女神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海伦娜摆摆手：“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一口一个女神大人。当年那孩子试炼的时候，你可是天天堵在我神殿门口问她的消息，那会儿可没见你这么见外。”
张馨叶的脸微微发红：“那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我只有您能问。”张馨叶小声说，“现在也一样。一码归一码，您是女神，我是信徒。”
海伦娜托着下巴看她，笑了一声：“行，随你。”
“对了，告诉你个事。”她忽然说。
张馨叶警惕地看过去：“什么事？”
“那孩子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海伦娜说，“就朝你躲的那根柱子。”
张馨叶的表情僵住了。
“她、她看到我了？”
“看到了。”海伦娜笑着点头，“还笑了一下。你是不知道，那孩子现在笑一次有多稀罕。”
张馨叶捂住了脸。
完了。躲了那么久，全白费。
“为什么躲着她？”海伦娜问，“来都来了，见一面不好吗？”
张馨叶把手放下来，声音轻了几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来这里是为了治伤。我不想让她分心。”
“而且……”她顿了顿，“她看上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海伦娜听完，没有笑她，只是点了点头。
“也是。那孩子现在心里装的事多，帝国、虫群、白家、联盟，哪一件都够她烦的。”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