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衛的急報送到宋思然手中時，她正在查看新希望集團最新的財務報表。
“主上，甦州傳來消息，發現了錢文柏的蹤跡。”
宋思然的目光從賬冊上移開，心中並無波瀾。那個名字，對她而言早已與塵埃無異。
“他衣著光鮮，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一名身份神秘的富商，過從甚密。”影衛補充道。
宋思然的動作停頓了。
這不對勁。
根據她最後得到的情報，真正的錢文柏早已被打斷手筋，淪為京城乞丐，與野狗搶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更不可能搭上一名富商。
這其中透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阿雅。”她沒有抬頭，聲音平靜，“派出‘夜鷹’最好的偵察小隊，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全方位監控。我需要他的一切數據，包括但不限于行動軌跡、語言習慣、生理特征。”
“是。”阿雅的身影瞬間消失。
衛崢走了進來，看到了情報，眉頭微皺︰“或許是遇到了什麼奇遇，或是被某個想與我們攀關系的勢力當成了棋子。”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是這個世界最正常的邏輯。
但宋思然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敵人既然已經動用了基因武器和高維毒素，他們的思維方式，就絕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三天後，一份詳盡的監控報告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報告的內容，讓書房內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目標每日作息規律到秒，誤差不超過三秒。”
“目標在獨處時，沒有任何多余的生理活動，如打哈欠、伸懶腰，甚至連呼吸頻率都恆定不變。”
“最關鍵的是，我們在他下榻的客棧對面，用高倍率望遠鏡捕捉到，他在深夜無人時，會從袖中取出一個非金非玉的黑色方塊，對著它發出無聲的震動。”
宋思然將報告遞給一旁的沈琉璃。
“琉璃，讓智腦分析無人機拍攝到的高清影像，進行步態分析和微表情識別。”
“好的，姐姐。”
空間智腦的運算速度快到極致，不過幾分鐘，一份冰冷的數據報告便呈現在了光幕上。
【步態分析︰目標行走頻率為每秒2.1步，重心偏移誤差小于0.1毫米，與數據庫中錢文柏原始數據（頻率1.5步，誤差3毫米）嚴重不符。】
【微表情識別︰目標在與富商交談、提及‘宋思然’與‘孩子’時，面部肌肉並未出現任何符合情緒的微表情，瞳孔收縮率恆定。】
【綜合生物特征比對︰與錢文柏原始基因樣本相似度高達99.7%。】
【神經反射速度測試（基于對突發事件的反應）︰為普通人類平均值的3.2倍。】
【最終結論︰目標為一具以錢文柏基因為藍本制造的、擁有高度自主行動能力的……仿生有機體。】
仿生人。
宋思然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惡寒。
敵人已經不再滿足于物理上的攻擊，他們開始染指她的過去，試圖用她最厭惡、最鄙夷的人，來作為攻擊她的武器。
這不是復仇，這是一種褻瀆。
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帶著戲謔與傲慢的心理戰。
“他們想干什麼？”衛崢的聲音冰冷，“只是為了惡心我們？”
“不。”宋思然搖了搖頭，“如果只是為了惡心我，派一個長得像的人就夠了，沒必要制造一個性能如此優越的仿生人。他們這麼做，一定有更深層的目的。”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們知道我恨錢文柏，所以他們篤定，一旦我見到他，必然會出手。只要我出手，就可能暴露更多的能力和底牌。或者，他們想利用我對錢文柏的厭惡，讓我失去理智，做出錯誤的判斷。”
“又或者……”宋思然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個仿生人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接近某樣東西，某樣只有我能接觸到，或者說，只有‘錢文柏的前妻’這個身份才能合理接觸到的東西。”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立刻清除他？”阿雅問道。
“不。”宋思然否定了這個提議，“敵人想看戲，我們就陪他們演。他們想讓我把他當成錢文柏，那他從現在開始，就是錢文柏。”
她決定將計就計。
“通知所有人，從現在起，忘掉‘仿生人’這件事。他，就是那個自私自利、愚蠢透頂的錢文柏。我要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就在此時，沈琉璃的通訊接了進來。
“姐姐，我破解了那個黑色方塊的通訊加密協議。它的加密方式，與我們之前在京城截獲的【青龍】所用設備，完全一致。”
“觀察者”的身份，被徹底證實。
第二天，那個與“錢文柏”過從甚密的富商，便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是仿生人“錢文柏”親筆所寫，字跡與當年的錢文柏一模一樣。
信中，他用最卑微、最懇切的言辭，訴說著自己過去犯下的種種錯誤，表達了無盡的悔恨。他說自己如今已經幡然醒悟，只希望能見宋思然一面，不求復合，不求原諒，只是“為了孩子”，想和她談一談他們的未來。
宋思然覺得可笑至極。
敵人顯然對她的過去做了詳盡的調查，他們知道，“孩子”是她唯一的軟肋。
他們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她方寸大亂。
“回復他。”宋思然將信紙扔進火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就說，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