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的風雪越發肆虐，狂風裹挾著冰冷的雪粒子，如同刀片般刮擦著【堡壘馬車】堅不可摧的金屬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然而，在這輛宛如移動堡壘的馬車內部，卻是另一番光景。
恆溫系統將車廂內的溫度控制在最宜人的二十五度。寬大的紫檀木茶幾上，那副剛剛讓大虞朝攝政王鑽了桌子的翡翠麻將已經被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咕咚咕咚冒著熱氣的紅銅鴛鴦火鍋。
濃郁的牛油紅湯翻滾著誘人的色澤，另一邊的菌湯則散發著清新的鮮香。旁邊擺滿了從宋思然空間里拿出來的極品雪花肥牛、鮮毛肚、脆脆腸，以及各種在這個時代冬天根本見不到的新鮮綠葉蔬菜。
“來來來，大年三十的，咱們也算是在這荒郊野外圍爐守歲了。”宋思然舉起手中的高腳玻璃杯，里面裝著琥珀色的果酒，笑吟吟地看著圍坐在桌旁的三人，“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干杯！”
“干杯！”
四個高腳杯輕輕踫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衛崢看著身旁巧笑嫣然的宋思然，深邃的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沈琉璃則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大片肥牛在紅湯里七上八下，吃得滿嘴流油。就連一向冷若冰霜的阿雅，此刻緊繃的下頜線條也柔和了許多，默默地吃著碗里的食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宋思然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隨後清了清嗓子，神秘一笑︰“既然是過年守歲，怎麼能少得了壓歲錢呢？作為你們的老板兼大嫂，我可是準備了豐厚的年終紅包。”
“紅包？！”沈琉璃的眼楮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燈泡，連嘴里的牛肉都顧不上咽了，“姐姐，你空間里是不是又解鎖了什麼黑科技好東西？快給我看看！”
宋思然輕笑一聲，手腕一翻，三個精致的錦盒憑空出現在茶幾上。
她將第一個泛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錦盒推到了沈琉璃面前。
“琉璃，這是給你的。”
沈琉璃迫不及待地打開錦盒，只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幽藍色的晶片。晶片表面，肉眼難辨的納米級線路正閃爍著微弱的流光。
“這……這是……”沈琉璃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她那堪比初級AI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沒錯，這是從【玄武】的核心數據庫里提取出來的【數據晶片】。”宋思然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賞，“里面蘊含著‘觀察者’組織關于空間折疊和躍遷技術的最新研究成果。有了它，你就能徹底補全【堡壘馬車】躍遷系統的底層邏輯，以後再進行超遠距離躍遷，就不需要再像上次那樣透支赤炎晶了。”
“天吶！姐姐，你簡直是我的神！”沈琉璃激動得一把抱住那個錦盒，簡直比看到了絕世美男還要狂熱，“有了這個，我保證能把馬車的空間引擎性能提升百分之三百！這紅包太厚了，我愛死你了！”
看著沈琉璃那副恨不得立刻把晶片吞下去研究的模樣，宋思然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將第二個黑色的絲絨錦盒推到了阿雅面前。
“阿雅，你的。”
阿雅放下筷子，恭敬地雙手接過錦盒。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支透明的玻璃試劑管，管內裝著一種散發著淡淡熒光的淡綠色液體。
“主上，這是……”阿雅雖然不懂科技，但她作為頂尖殺手的直覺告訴她，這管液體蘊含著龐大的生機。
“這是一瓶用高濃度【靈泉水】稀釋、並經過空間實驗室提純的【基因優化液】。”宋思然解釋道，“你的武功和戰斗技巧已經達到了這個時代的巔峰，但受限于人體肉身的極限，很難再有突破。這瓶優化液，可以從細胞層面小幅度提升你的神經反射速度、肌肉爆發力和骨骼韌性。喝下它，你的戰斗力至少能再上一個台階。”
阿雅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動容。對于一個武者，尤其是游走在生死邊緣的殺手來說，突破肉身極限的誘惑是致命的。
“多謝主上賜藥！阿雅誓死效忠！”阿雅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快起來，大過年的不興這個。”宋思然將她拉了起來，隨後轉頭看向一直含笑注視著自己的衛崢，將最後一個雕刻著繁復雲紋的紫檀木盒遞了過去。
“王爺，這是你的壓歲錢。”
衛崢挑了挑眉，接過木盒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塊通體溫潤、雕刻著五爪金龍的古玉。這塊玉佩他並不陌生，正是當初在黑石山，從大皇子身上繳獲的那塊。
“這塊玉佩……”衛崢有些疑惑地看向宋思然。
“這可不是一塊普通的玉佩。”宋思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讓智腦對它進行了深度的頻譜分析，發現它內部刻刻畫著一種古老的能量回路。它真正的作用，是一個‘血脈共鳴器’。”
“血脈共鳴器？”
“對。大皇子之所以能調動那麼龐大的力量布下血祭法陣，就是靠它。我已經抹除了大皇子的精神印記，重新修改了底層邏輯。你身負最純正的皇室血脈，只要將你的精神力注入其中，它就能在短時間內，將你對大虞朝龍脈之力的調動能力，提升至少三倍！”
衛崢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他伸手握住那塊【龍紋玉佩】。剎那間，一股磅礡浩瀚、仿佛與這片天地山川同呼吸共命運的奇異感覺，順著掌心直沖腦海。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遠在京城地下的那條沉睡的巨龍，正在向他發出親昵的呼喚。
三倍的龍脈之力！這意味著，如果在泰山之巔真的遭遇了不可抗力的規則打擊，他將擁有正面硬剛的底氣！
“思然，這紅包，確實太厚了。”衛崢緊緊握住玉佩，目光灼灼地看著宋思然，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的承諾，“我定護你周全。”
就在車廂內氣氛溫馨、眾人都在為實力的提升而暗自欣喜時，一陣刺耳的喧嘩聲，突然穿透了呼嘯的風雪，傳入了馬車內部。
“誅殺妖妃！清君側！”
“宋氏妖女，褻瀆聖人，天理難容！”
“燒死她！絕不能讓她踏上泰山半步！”
那聲音雜亂無章，卻匯聚成了一股狂熱的洪流，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 啪聲，正迅速向著車隊逼近。
車廂內的溫馨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通訊器紅光瘋狂閃爍，影衛統領焦急的聲音傳來︰“主上，王爺！大事不好！前方官道上突然涌出數千名狂熱的信徒和儒生，他們打著孔家的旗號，手里拿著鋤頭、木棍和火把，已經沖破了外圍的警戒線，正朝著馬車圍過來！”
“孔伯庸這老匹夫，還真是陰魂不散。”衛崢臉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渾身散發出令人膽寒的殺氣，“煽動愚民沖擊當朝攝政王和帝師的車駕，他這是想造反嗎！”
“他不是想造反，他是想用‘民意’這把刀來殺人。”宋思然端坐在沙發上，神色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端起果酒輕輕抿了一口，“如果我們下令軍隊鎮壓，那就是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妖妃禍國’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如果我們退讓，那泰山祭天大典我們就去不成，他的陰謀就得逞了。”
“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把馬車給掀了吧？”沈琉璃看著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有些焦急。
宋思然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戲謔的弧度。她轉頭看向衛崢和沈琉璃，輕聲說道︰“你們倆剛才不是剛拿了紅包嗎？怎麼，不想試試新裝備的效果？”
衛崢和沈琉璃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宋思然的意圖。
“懂了。”衛崢冷笑一聲，大步走向車門，“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姐姐放心，看我給他們放個大煙花！”沈琉璃興奮地搓了搓手，十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車門緩緩開啟，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倒灌而入。
衛崢一步跨出馬車，傲立于風雪之中。
前方，數千名被孔家洗腦的狂熱信徒，正舉著火把，如同喪尸般瘋狂地涌來。為首的一名穿著儒衫的老者，正聲嘶力竭地揮舞著手臂︰“鄉親們！沖啊！燒死那個迷惑皇上、敗壞朝綱的妖女！聖人會在天上保佑我們的！”
“聒噪。”
衛崢眼神冰冷，他緩緩舉起右手，掌心之中，那塊【龍紋玉佩】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那股與天地共鳴的磅礡龍脈之力，猛地發出一聲怒喝︰
“放肆——！！！”
這一聲怒喝，不再是單純的內力激蕩，而是夾雜著實質化的、代表著大虞朝最高皇權正統的無上龍威！
聲浪如同九天驚雷，在風雪中轟然炸響，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前方席卷而去。
“嗡——”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信徒，只覺得腦海中仿佛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雙耳嗡鳴，氣血翻涌。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讓他們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里。
原本喧鬧震天的場面，竟被衛崢這一聲怒喝，硬生生地壓制出了短暫的死寂。
然而，狂熱的信仰是盲目的。短暫的震懾過後，後方的信徒再次被煽動起來。
“不要怕！他是妖女的同黨！聖人會懲罰他們的！”那名大儒繼續瘋狂叫囂。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
一道粗壯無比的幽藍色光束，突然從【堡壘馬車】的頂部直射蒼穹，瞬間穿透了厚厚的風雪和雲層。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漫天的風雪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牽引、重塑。
夜空之上，雲層翻滾，一個高達百丈、散發著神聖金光的巨大虛影，緩緩在天地間凝聚成型。
那虛影峨冠博帶，面容古拙而威嚴，雙手交疊于胸前，一雙仿佛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眸，正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這形象，只要是讀過兩天書的大虞朝子民，都絕不會陌生。
這正是被孔家奉為神明、被天下讀書人頂禮膜拜的——孔聖人！
“聖……聖人顯靈了？！”
那名剛才還叫囂得最凶的大儒，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雙腿劇烈地打著擺子。
數千名狂熱的信徒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火把紛紛掉落在雪地里。他們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尊宛如神只般的巨大虛影，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眾人震撼失語之際，天空中那尊“聖人”虛影，竟然緩緩張開了嘴。
一個宏大、威嚴、仿佛從遠古洪荒傳來的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耳畔炸響，震耳欲聾︰
“子不語怪力亂神！敬鬼神而遠之！”
“爾等受人蠱惑，不思忠君愛國，卻在此聚眾生亂，妄圖干涉朝政，成何體統！”
“孔家不肖子孫，背棄聖賢之道，結黨營私，禍亂天下！爾等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
這聲音，自然是沈琉璃通過【全息投影】和【定向聲波放大器】合成的。但在這些愚昧的古代百姓和儒生听來，這就是真真切切的“神諭”！
“聖人息怒！聖人息怒啊！”
信仰的崩塌只在瞬息之間。數千名信徒再也顧不上什麼“誅殺妖妃”，紛紛跪伏在雪地里，拼命地磕頭搗蒜，痛哭流涕地懺悔著自己的罪過。
那名帶頭的大儒更是面如死灰，直接癱軟在雪地里，褲襠里滲出一片黃色的水漬，竟是被活活嚇尿了。
一場原本可能演變成流血沖突的暴亂，就這樣在衛崢的龍威和宋思然的“科技神跡”雙重降維打擊下，兵不血刃地土崩瓦解。
宋思然坐在車廂里，看著屏幕上潰散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過了今晚，“妖妃引來聖人顯靈，親斥孔家悖逆”的消息，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大虞朝。孔家苦心經營了千年的道義制高點，將在這一刻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宋思然並沒有注意到，在潰散人群的最邊緣，一個穿著普通粗布棉衣、氣質卻異常陰冷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站在風雪中。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地磕頭，而是微微仰起頭，看著天空中正在緩緩消散的“全息投影”，那雙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極度的不屑，以及一抹毫不掩飾的貪婪。
“低劣的光學偽裝技術……不過，在這個原始的實驗區里，能做到這一步，你確實是個有趣的‘變量’。”
年輕人，也就是【創造者】派來的使者【書記官】，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隨後轉身，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風雪之中。
馬車外，騷亂已經徹底平息，影衛們正在清理道路，準備重新啟程。
就在衛崢準備轉身返回車廂時，一道淒厲到極點、仿佛杜鵑啼血般的女聲，突然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冤枉啊——！！！”
一個衣衫襤褸、頭發蓬亂、形如枯鬼的女人，不知從哪里竄了出來。她不顧影衛刀劍的阻攔，連滾帶爬地沖破了防線，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堡壘馬車】的正前方。
女人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凍瘡和污垢、卻依然能看出幾分昔日風韻的臉龐。她死死地盯著馬車的方向，雙眼充血，用盡全身力氣淒厲地嘶吼道︰
“民女姚氏！狀告當朝帝師宋思然，橫刀奪愛，奪我夫君，毀我一生！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