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
“民女姚氏！状告当朝帝师宋思然，横刀夺爱，夺我夫君，毁我一生！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凄厉的哭喊声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回荡，宛如夜枭啼血，瞬间撕裂了刚刚因“圣人显灵”而带来的敬畏与死寂。
原本已经跪伏在地、准备散去的数千名狂热信徒和百姓，听到这声嘶力竭的控诉，纷纷错愕地抬起头。
在古代，女子将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一个女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冒着杀头的风险状告当朝帝师“横刀夺爱”，这本身就极具煽动性。百姓们骨子里那种同情弱者、爱看权贵热闹的劣根性被瞬间点燃，人群中开始响起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这女人是谁啊？看着怪可怜的……”
“她说帝师夺她夫君？这怎么可能？帝师大人可是天上的神仙人物！”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那些大人物私底下是什么样……”
【堡垒马车】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卫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机如同实质般溢出。他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冷笑连连：“孔伯庸这老匹夫，真是黔驴技穷了！武的打不过，神棍扮不成，现在连这种下三滥的泼妇骂街手段都用出来了！来人，把这疯妇拖下去，拔了舌头喂狗！”
“慢着。”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卫峥的手臂上。
宋思然端坐在真皮沙发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外面那个哭天抢地要毁她名誉的女人，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思然，这种污言秽语，岂能脏了你的耳朵？”卫峥眉头紧锁，他不允许任何人往宋思然身上泼半点脏水。
“王爷，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现在杀了她，孔家立刻就会在天下散布谣言，说我宋思然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宋思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既然孔家把戏台都搭好了，连丑角都送上门了，我们若是不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番苦心？”
她转头看向正在控制台前待命的沈琉璃，眼神锐利如刀：“琉璃，调取数据库。把当初我们在京城审讯钱文柏时，用【高维记忆读取头盔】提取出来的、关于这个姚氏的所有记忆影像，全部给我调出来。准备接入全息投影系统。”
“明白！姐姐，你就看好吧，我保证让这白莲花现出原形！”沈琉璃兴奋地敲击着键盘，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烁。
宋思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披风，对卫峥说道：“走吧，王爷，我们去会会这位‘苦主’。”
车门缓缓打开，宋思然与卫峥并肩走出马车，站在了风雪之中。
车外的姚氏，此刻正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她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涂抹着泥灰，看起来凄惨无比。
看到宋思然走出来，姚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隐蔽的嫉妒与怨毒，但她立刻将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哭喊得更加大声了：
“宋思然！你这个毒妇！当年我和文柏哥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是你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强行拆散了我们！你霸占了他的人，却不好好待他，最后还将他扫地出门，害得他流落街头，生死不知！你毁了文柏哥哥，也毁了我的一生啊！你如今高高在上做你的帝师，可曾想过我们这些被你踩在脚底下的苦命人！”
姚氏的演技堪称精湛，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将一个被权贵欺压、痴情不改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百姓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少人看向宋思然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怀疑和鄙夷。
“原来帝师大人以前还有过这种事？”
“真是造孽啊，硬生生拆散人家青梅竹马……”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姚氏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孔家的大人说了，只要她能当众把这盆脏水泼在宋思然身上，事成之后，不仅给她一千两白银，还会送她去江南隐姓埋名，过富太太的日子！
宋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姚氏，就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等姚氏哭诉完。
直到姚氏的声音渐渐嘶哑，宋思然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内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说，你深爱着钱文柏？”
姚氏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我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不像你这个冷血的毒妇！”
“很好。”宋思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既然你如此深情，那我就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来看看你们这感天动地的‘真爱’。”
她打了个响指。
“琉璃，放。”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能量震动，【堡垒马车】顶部的全息投影仪再次启动。
这一次，天空中出现的不再是威严的孔圣人，而是一幅幅清晰无比、色彩逼真的动态画面，甚至连声音都通过定向声波放大器，完美地还原了出来！
画面中，是一间破败的城郊民房。
年轻时的钱文柏，正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两人在床榻上翻滚调笑。那个女人，虽然比现在年轻丰满，但眉眼轮廓，赫然就是此刻跪在雪地里的姚氏！
画面里传出钱文柏猥琐的声音：“嫂嫂，你再忍耐些时日。等我把宋思然那个蠢女人的嫁妆全部骗到手，我就把她休了，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画面里的姚氏娇笑着捶打着钱文柏的胸口：“死鬼，你可别骗我。那女人现在怀着身孕，你打算怎么处置？”
钱文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等她生下来，若是男孩，就留着传宗接代；若是女孩，就直接卖给牙婆，还能换几两银子！”
“轰！”
这第一段影像一出，全场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这……这女人竟然是那钱文柏的寡嫂？！”
“叔嫂通奸！谋夺弟媳家产！还要卖掉亲生骨肉！这简直是畜生不如啊！”
“这女人刚才还说自己是青梅竹马，原来是个不要脸的破鞋！”
姚氏看着天空中那无比真实的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在密室里说的话，怎么会像神仙显灵一样出现在天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妖术！是她用妖术陷害我！”姚氏惊恐地尖叫起来。
但宋思然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段影像紧接着播放。
画面一转，来到了京城的一家下等青楼后巷。
此时的钱文柏，已经被宋思然打断了腿，沦为了一个浑身恶臭、满地爬行的乞丐。他死死地抱住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的腿，苦苦哀求。
那个老鸨，正是姚氏！
“嫂嫂！姚儿！求求你，给我口饭吃吧！我快饿死了！”钱文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画面中的姚氏，满脸嫌恶地一脚将钱文柏踹翻在地，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呸！你个断了腿的废物！老娘当年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还敢来找老娘？滚！”
说着，姚氏竟然上前，从钱文柏怀里抢走了他乞讨来的一块发霉的半个馒头和几文铜钱，扭着水蛇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青楼。
“不——！！！”
雪地上的姚氏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彻底瘫软在地。
铁证如山！
在绝对真实的影像面前，她刚才编造的所有谎言，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百姓彻底愤怒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同情心被一条毒蛇狠狠地践踏了。
“打死这个不要脸的娼妇！”
“谋财害命，不知廉耻，竟然还敢来诬告帝师大人！”
“呸！真恶心！”
无数的烂菜叶、雪团、甚至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姚氏。姚氏抱着头在雪地里翻滚哀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影卫统领阿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宋思然身侧，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汇报道：
“主上，查清楚了。此女乃是泰安州府‘倚翠楼’的暗娼。昨日，孔家的大管事亲自出面，花了五百两银子为她赎身，并许诺事成之后再给她一千两白银，让她今日在此地拦路，诬告您横刀夺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宋思然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百姓，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嘲讽与威严：
“诸位都听到了？堂堂千年世家，孔圣人之后，为了排除异己，阻挠朝廷的新政，竟然沦落到去青楼收买一个娼妓，来诬告当朝帝师！”
“这就是你们顶礼膜拜的孔家！这就是他们满嘴的仁义道德！”
“孔家的百年清誉，今日，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对孔家的最后一丝敬畏，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收买娼妓诬告朝廷命官，这种下作的手段，彻底将孔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把这毒妇押下去，交由当地官府，按大虞律例，诬告反坐，流放三千里！”卫峥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两名影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吓傻的姚氏拖了下去。
一场由孔家精心策划的舆论杀局，不仅被宋思然轻松化解，反而变成了刺向孔家心脏的致命一刀。
“回车上吧。”宋思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马车。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猛地袭入她的大脑！
视线在刹那间变得模糊，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捏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盖亚之心】连续超负荷运转——先是强行给【棕球】充能，接着又维持了两次超大范围、高精度的全息投影——所带来的恐怖反噬！
宋思然的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雪地里。
“思然！”
一直紧紧关注着她的卫峥，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我没事。”
宋思然死死地咬住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反手抓住卫峥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现在外面还有数千双眼睛看着，孔家的眼线必然也混在其中。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身体虚弱的致命弱点！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若无其事的微笑，对着周围担忧的影卫说道：“我没事，只是刚才吹了些冷风，有些乏了。”
卫峥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脸，心如刀绞。他没有拆穿她，而是顺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了【堡垒马车】。
“砰！”
厚重的金属车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和视线。
就在车门闭合的瞬间，宋思然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卫峥的怀里，嘴角溢出了一丝触目惊心的金色血液。
卫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将宋思然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愤怒：
“思然，你到底怎么了？！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