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金屬車門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外界的風雪和數千雙窺探的視線。
就在車門閉合的瞬間，宋思然那強撐著的、如同鋼鐵般堅硬的偽裝，終于轟然崩塌。她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綿綿地癱倒在衛崢的懷里。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順著她蒼白的唇角溢出，滴落在衛崢玄色的龍紋禮服上，宛如雪地里綻開的一朵妖異而淒美的梅花。
衛崢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那抹金色是如此的刺眼，仿佛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思然！”
他將宋思然小心翼翼地橫抱起來，快步走到車廂最里面的真皮沙發上放下。他的雙手在顫抖，那雙曾統御百萬大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有過絲毫動搖的手，此刻卻抖得連一個茶杯都拿不穩。
“你到底怎麼了？！別騙我！”衛崢捧起宋思然的臉，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和憤怒。
宋思然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緩緩睜開眼楮。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耳邊依舊是尖銳的嗡鳴聲，但衛崢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卻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
“我沒事……死不了。”她虛弱地笑了笑，試圖安撫他，“只是……【蓋亞之心】的能量，透支得有些嚴重。”
“透支？”衛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什麼時候的事？是上次在黑石山，為了給那頭機械熊充能？”
“那是一部分原因。”宋思然坦白道，“更主要的是剛才。為了維持覆蓋方圓十里的高精度全息投影，並且要模擬出‘聖人’那種級別的精神威壓，對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我……有些高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衛崢听後，心中既是刀割般的疼惜，又是無法抑制的自責與怒火。
他第一次對宋思然的“無所不能”產生了懷疑，或者說，是恐懼。他害怕這種“無所不能”的背後，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在燃燒。
“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來主導！”衛崢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硬，那是一種源于極度恐懼而產生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泰山之戰，你留在馬車里，一步都不準出去！外面的事情，我來解決！”
“不行。”
宋思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你說什麼？”衛崢的音量陡然拔高，他死死地盯著宋思然，眼眶泛紅，“你還想透支自己？你想死嗎？！”
“衛崢，你冷靜點听我說。”宋思然抓住他冰冷的手，認真地看著他的眼楮，“孔家要動用的是【規則武器】。那種東西，不是靠軍隊數量就能對抗的。它的攻擊方式，是直接從法則層面進行抹殺。只有我，只有【蓋亞之心】的力量，才能在規則層面與它抗衡。你明白嗎？這不是你的軍隊能解決的戰斗，這是我的宿命。”
“我不管什麼規則武器！我也不管什麼宿命！”衛崢的情緒徹底失控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低吼道，“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我寧願這江山不要，這天下毀滅，也絕不允許你出半點差池！”
這是兩人自相識以來，第一次發生如此激烈的爭執。
這爭執無關對錯，只源于那份深入骨髓、卻又不知如何表達的愛與恐懼。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宋思然的胸口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涌。
“咳……咳咳……”
她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更多的金色血液從她口中咳出，染紅了她面前的衣襟。
那刺目的金色，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衛崢所有的怒火。
他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強硬，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慌和心痛。
他手忙腳亂地為宋思然擦拭著嘴角的血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思然……對不起……我不是想對你發火，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宋思然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眼神平靜而堅定。
“衛崢，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選擇。”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若信我，就讓我用我的方式去戰斗。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死。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你，還有雲舟和星瑤，在等我回家。”
看著她那雙即使在極度虛弱中，依然閃爍著不屈光芒的眼眸，衛崢的所有堅持都化為了繞指柔。
他緊緊地、緊緊地抱住宋思然，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良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哽咽的聲音，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好……我听你的。”
“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你。”
兩人的情感，在這次激烈的沖突與最終的和解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他們不再僅僅是相愛的伴侶，更是願意將後背完全交給對方、共同承擔命運的靈魂戰友。
為了讓衛崢安心，宋思然向他展示了【蓋亞之心】的自我修復機制。
“你看，它雖然受損，但並沒有崩潰。”宋思然的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綠色光暈，“【蓋亞之心】與這個世界的‘氣運’相連。每一次我推動這個世界向好的方向發展，比如推廣高產作物，懲治貪官污吏，都能從中獲得正向的能量反饋。這次泰山之戰，如果我們能徹底鏟除孔家這個毒瘤，重塑天下士人的思想，所獲得的世界氣運，足以讓我的傷勢徹底恢復。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贏得這場戰斗，本身就是一種‘治療’。”
听完這番解釋，衛崢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就在這時，車廂內的通訊器響了。
是阿雅的聲音︰“主上，王爺，外面那個叫姚氏的女人，求見主上。她說，她有一樣東西，想獻給主上，作為‘投名狀’。”
“投名狀？”宋思然和衛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讓她進來。”宋思安冷冷地說道。
很快，被兩名影衛押著的姚氏，被帶進了車廂。
此刻的姚氏，早已沒有了剛才在外面撒潑時的囂張。她渾身濕透，臉上滿是爛菜葉和泥污，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一進入溫暖如春的車廂，看到那奢華的內飾和端坐在沙發上的宋思然，姚氏的眼中再次閃過濃濃的嫉妒。但她很快就將這絲情緒壓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罪婦姚氏，見過帝師大人，見過王爺。”
“說吧，你有什麼‘投名狀’？”宋思然懶得跟她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姚氏從懷里掏出一張被水浸濕、但字跡依然清晰的紙，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回稟帝師大人，這是……這是孔家安插在祭天儀仗隊中的所有死士的名單和他們的具體位置！孔家利用完罪婦，便想殺人滅口。罪婦僥幸逃脫，自知罪孽深重，只求獻上此物，換一條活路！”
阿雅上前接過名單，遞給了宋思然。
宋思然掃了一眼，名單上赫然記錄著三十六個名字，以及他們在儀仗隊中所偽裝的身份，從普通的儀仗兵，到負責敲鐘的樂官，甚至還有負責給皇帝遞送祭文的內侍。
好一個孔家，真是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很好。”宋思然收起名單，一個將計就計，在祭天大典上引爆孔家所有陰謀的計劃，在她腦中瞬間成型。
她看向沈琉璃︰“琉璃，按照這份名單上的人臉，連夜趕制一批【高仿真人皮面具】。祭天大典開始前，我要讓我們的人，替換掉所有的死士。”
“沒問題，姐姐！”
計劃制定完畢，宋思然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姚氏身上。
“你的‘投名狀’，我收下了。我可以饒你不死。”宋思然的聲音冰冷，“說吧，你還有什麼要求？”
姚氏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楮里，迸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刻骨的仇恨。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親眼看著錢家……徹底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