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雲崢，這個男人不簡單。”
劉員外放下酒杯，盯著畫舫外的衛崢。
師爺低聲道︰“老爺，已經查過了。他們自稱南邊商隊，車上有藥材、布匹和糧食，出手闊綽，護衛卻不多。”
“護衛不多？”
“明面上只有十幾人。”
“暗地里呢？”
“暫時查不出來。”
劉員外捻著腰間玉佩。
“這個鄧雲崢走路穩，肩背挺直，手上沒有商人的松散勁。他見過血。”
“那位夫人也不普通。”
“她身邊帶著兩個孩子，卻敢來赴宴。”
“是不是根本不清楚這里是誰的地盤？”
劉員外笑了。
“也可能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里。”
師爺心里一沉。
“老爺，若是後者……”
“那便試試。”
畫舫靠岸，師爺帶著護衛迎上來。
“鄧公子，我家老爺已經備好酒席。”
衛崢看了眼兩側護衛。
“客人赴宴，還要搜身？”
“近來水路不太平，劉員外也是為了諸位安全。”
“不用。”
師爺笑容僵住。
“鄧公子，別讓小的為難。”
“你回去告訴劉員外，若是不放心，便把酒席送到岸上。”
宋思然從車里走出。
“讓他們搜。”
衛崢側頭。
“思然。”
“搜身而已。”
宋思然牽住宋星瑤。
“真要動手，搜不搜都一樣。”
兩名護衛上前。
阿雅主動伸出手。
“先搜我。”
護衛踫到她袖口，阿雅立刻扣住他的腕骨。
“這里不能踫。”
護衛的臉色變了。
“只是檢查。”
“那就檢查該檢查的地方。”
阿雅松開手。
輪到宋雲舟時，護衛摸到他腰間短劍。
“兵器留下。”
宋雲舟看向宋思然。
宋思然點頭。
“交給他。”
護衛拿走短劍，剛要轉身，宋思然開口︰
“登記姓名、腰牌和兵器編號。”
師爺連忙道︰“只是暫時保管，不會丟。”
“正因如此，才要登記。”
師爺看了她片刻。
“不必了。”
宋思然伸手取回短劍。
“那便不搜了。”
師爺咬牙︰“請。”
船艙里擺滿酒菜。
劉員外坐在主位，旁邊陪著幾名官員和商戶。
“鄧公子，夫人，請坐。”
衛崢坐下。
“劉員外請我們來，不只是吃飯吧？”
“鄧公子果然爽快。”
劉員外舉起酒杯。
“黑水城糧價高漲，百姓缺糧。听聞諸位帶來不少糧藥，劉某願意替諸位尋個銷路。”
“價格？”
“市價六成。”
宋星瑤立刻抬頭。
“你是買貨，還是搶貨？”
船艙安靜下來。
宋思然按住女兒的手。
“星瑤，先听完。”
劉員外笑道︰“小姑娘脾氣不小。”
宋雲舟放下筷子。
“黑水城一斗糧三百文，劉家收貨卻只給六成。糧價高漲與你有關嗎？”
“糧價由商戶決定。”
“城里最大的糧倉，是劉家的嗎？”
“劉家確實有幾座糧倉。”
“十八座？”
劉員外的笑容淡了。
“誰告訴你的？”
宋雲舟拿出一頁賬紙。
“城里的百姓。”
劉員外盯著賬紙。
“一張殘紙，也能當證據？”
“甲七，月末，三千。”
宋雲舟將紙放在桌面。
“三千石糧食去了哪里？”
劉員外身旁的官員開口︰“賬房記錯而已。”
“那請賬房來。”
“他回鄉探親了。”
“偏偏今日不在？”
劉員外抬起酒杯。
“小公子，讀了幾本書，便想管天下事？”
“我不想管天下事。”
宋雲舟看著他。
“我只想問，百姓缺糧時，劉家為何不開倉。”
劉員外將酒杯重重放下。
“劉家的糧食，是花錢買來的。”
“你可以賣糧，卻不能把軍糧轉賣，再把百姓逼進礦場。”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衛崢拿起純金酒杯，五指合攏。
酒杯被捏得變形。
“劉員外，威脅人之前，先掂量自己的分量。”
劉員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鄧公子，你可知這條河是誰的？”
“河水流向哪里？”
“你……”
“既然流向城外，便不是你家的。”
劉員外抬手，在桌面敲了三下。
船艙兩側立刻出現弓弩手。
宋雲舟擋在宋星瑤身前。
“妹妹，退後。”
“哥哥，我能保護自己。”
“先听我的。”
劉員外站起身。
“諸位既然不願意談生意，那便留在黑水城。”
“你的酒里有東西。”
宋思然端起酒杯，又放下。
“船底還有輸送管線，通往地下。”
劉員外臉色驟變。
“你在講什麼？”
“你腰間的玉佩，會告訴我。”
沈琉璃抬起檢測器。
藍光掃過玉佩。
【血月神教信物。】
【檢測到寄生波段。】
【與地下能量塔同源。】
劉員外按住玉佩。
“你們到底是誰？”
“來收賬的人。”
“放箭！”
弓弦繃響。
衛崢抬手掀翻桌案，箭矢全部扎進木板。
宋雲舟拔出短劍，擋開側面襲來的弩箭。
宋星瑤按下指環，一名護衛身體一僵，摔倒在地。
“娘，真的有用！”
“退回我身邊。”
“好。”
船底傳來悶響，畫舫突然傾斜。
沈琉璃抬頭。
“姐姐，輸送管線已經切斷，地下能量正在回流。”
劉員外捂住腰間玉佩。
“你們對船做了什麼？”
“把你的退路斷了。”
衛崢沖入人群。
他沒有拔刀，只用掌、肘、膝連續擊退護衛。
阿雅封住船尾。
宋思然站在原地，打開記錄器。
“劉員外，軍糧、礦場、奴市，還有地下能量塔，你準備解釋哪一件？”
劉員外死死盯著她。
“這些事不是我做的。”
宋雲舟拿出軍需賬冊。
“軍需官鄭通已經被押入軍法司，甲七糧倉查出三千石陳糧，還有帶劉家印記的糧袋。”
劉員外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們動了鄭通？”
“按軍法暫時拘押。”
“他會咬出我。”
“所以你承認了？”
劉員外猛地閉嘴。
宋思然看向衛崢。
“把他押起來。”
衛崢扣住劉員外肩膀。
劉員外身旁的官員紛紛跪下。
“王爺饒命！”
劉員外渾身一震。
“王爺？”
衛崢取出令牌。
“本王微服北巡，正好查到你頭上。”
劉員外的腿軟了。
宋思然看向那些官員。
“一並帶走。”
畫舫外，黑甲軍封鎖河岸。
劉員外的護衛丟下兵器，不敢再動。
宋星瑤握著指環，小臉發白。
宋思然牽住她。
“害怕嗎？”
“有一點。”
“為什麼沒有哭？”
“哥哥在前面。”
宋思然看向宋雲舟。
“你呢？”
“我也怕。”
“怕什麼？”
“怕護不住妹妹。”
“可你還是站出來了。”
“因為她信我。”
宋思然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回客棧。”
“劉員外怎麼辦？”
“先審。”
她看向黑水城。
“明日開倉放糧。”
衛崢問︰“若他不簽契約？”
“那就讓他親眼看著劉家糧倉一座座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