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下作手段激怒我，大长公主，你成功了。”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
宋思然掀开帘子，先看见两排持刀内卫。
他们穿着六十年前的宫廷制式甲衣，腰间没有普通兵符，只有一枚刻着白梅的黑牌。
没有人说话。
门内的灯火排列得过于整齐，连照在石阶上的光线都没有偏差。
沈琉璃低声道：
“姐姐，整座府邸都在运行。”
“哪里运行？”
“墙体、地面和水渠里都有能量回路。”
“强度？”
“比太后宫下方高六倍。”
卫峥握住她的手腕。
“如果不想进去，现在还能离开。”
“请帖已经送到我手里。”
“我说的是离开，不是退缩。”
“我知道。”
宋思然看向府门深处。
“她等了这么久，不会因为我们不进去就放弃。”
“那就进去。”
卫峥先下车，随后伸手扶她。
宋思然踩上石阶。
一道无形波纹从脚下扫过。
她腕上的高频反制力场自动启动。
【检测到精神识别。】
【目标：人类血脉、管理员权限、舰长密钥。】
【识别结果：权限冲突。】
波纹在她脚下碎开。
沈琉璃迅速记录。
“这是第一道筛选。”
“筛选什么？”
“是否携带高维权限。”
“长公主府连客人都要筛？”
“她不是请客。”
宋思然看向大门。
“她在确认我们是不是她等的人。”
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白发嬷嬷走出来。
她的声音干涩。
“帝师，战王，大长公主恭候多时。”
“带路。”
“请交出兵器。”
卫峥没有动。
“长公主府也有这个规矩？”
“宴席之上，所有宾客不得佩刀。”
“那长公主身边的内卫呢？”
“内卫奉命守护。”
“我们也奉命守护。”
嬷嬷抬起头。
“大长公主说，若帝师不放心，可以带自己的护卫。”
宋思然看向两侧。
“阿雅和沈琉璃跟我，萧木留在门外。”
“我也进去。”
卫峥开口。
“你是宴席主客。”
“我是帝师夫君。”
“那就一起。”
嬷嬷退开半步。
“请。”
正厅里坐着十几名宗室亲王和老臣。
他们年龄不同，却都佩戴着同样的白梅纹章。
主位上的女子穿着素白长裙。
她看起来只有四十岁上下，头发全白，面容却没有老态。
她手里捧着一只青玉杯。
她看见宋思然时，杯沿在指间停住。
那份停顿很短。
只有宋思然捕捉到了。
她眼底的情绪不是好奇，也不是审视。
是敌意。
里面还混着贪婪。
大长公主放下玉杯。
“帝师终于到了。”
“长公主相邀，我自然要来。”
“哀家还以为，帝师忙着处理北境分田，已经忘了京城还有宗室。”
“不敢忘。”
宋思然走到席位前。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拿宗室二字压百姓。”
座下有人冷哼。
“帝师好大的口气。”
“你是哪位？”
“本王是安平王。”
“安平王负责哪一处民政？”
“本王是宗室。”
“那就是不负责民政。”
安平王拍案而起。
“你……”
大长公主抬手。
“坐下。”
安平王咬牙坐回去。
大长公主看向宋思然。
“你这张嘴，确实比传闻更厉害。”
“传闻还说了什么？”
“说你蛊惑战王，擅自分田，掌控商路，甚至让皇帝越过宗人府任命官员。”
“都是事实。”
大长公主端起茶杯。
“你承认得很快。”
“事实无需遮掩。”
“你是女子。”
“我没否认。”
“女子本应相夫教子，不该插手军国大事。”
宋思然坐下。
“长公主若只是想谈男女之别，今日这顿饭没有必要吃。”
“哀家是在提醒你。”
“我也在提醒长公主。”
“提醒什么？”
“年纪大了，少管闲事。”
正厅里的宗室全都变了脸色。
大长公主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宋思然。
“你不怕死。”
“死过很多次。”
“那你怕什么？”
“怕有人拿百姓的命做筹码。”
“你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
“我会尽力。”
“又是尽力。”
大长公主将玉杯放回桌面。
“你们这些年轻人，总以为自己掌握了一点本事，就能改变天地。”
“长公主活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清楚。”
宋思然指尖搭在桌沿。
“天地不会照顾任何人，能改变局面的只有人自己。”
大长公主盯着她。
“你说得对。”
“难得长公主赞同。”
“可你不知道，改变天地需要付出什么。”
“你知道？”
“我付出过。”
“拿什么付出？”
“很多人的命。”
宋思然扫描她的身体。
【高维寄生体活性：百分之六十三。】
【宿主细胞替换率：百分之七十一。】
【意识同步度：百分之四十八。】
【判断：宿主与寄生体处于长期共生状态。】
大长公主忽然抬手。
一股精神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思然面前的茶水停止晃动。
阿雅的手指扣紧刀柄。
卫峥向前半步。
“别动。”
宋思然压下他的手臂。
高频反制力场从她体内扩散。
两股力量在无形中碰撞。
正厅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大长公主的精神压力被挡在宋思然身外。
她终于变了脸色。
“你挡住了？”
“很难吗？”
“你体内究竟有什么？”
“长公主不是已经看过了？”
“那不是你的力量。”
“是不是我的，不需要向你证明。”
“把它交出来。”
这句话落下，正厅内的气氛彻底改变。
卫峥拔出长剑。
剑锋没有指向任何人，却让周围内卫全部后退半步。
“长公主，请慎言。”
“战王。”
大长公主看向他。
“你以为自己护得住她？”
“我不需要以为。”
“你的龙脉之力，本来就是皇室的。”
“现在是大虞的。”
“大虞属于皇室。”
“皇室属于百姓。”
卫峥的声音落在厅中。
“你若想动她，先问过本王手里的剑。”
大长公主看了他许久。
“很好。”
她忽然拍了两下手。
正厅四周的屏风同时移开。
十二名死侍护卫从后方走出。
他们穿着黑色内甲，面容苍白，动作整齐。
没有呼吸起伏。
没有正常心跳。
眼底只有一片灰白。
沈琉璃抬起扫描仪。
“姐姐，他们体内有高维改造结构。”
“能撑多久？”
“力量大，痛觉低，骨骼经过加固。但能量依赖很重，离开回路后最多维持半个时辰。”
大长公主看向宋思然。
“现在交出盖亚之心，还来得及。”
“你连它叫什么都知道。”
“它原本就属于我们。”
“谁告诉你的？”
“你的父亲。”
宋思然的目光冷下来。
“你见过宋远？”
“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宋思然抬手，扫描大长公主的瞳孔。
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交叠的十字星。
与创造者核心残片中的标记完全一致。
【检测到创造者核心程序投影。】
【同源度：百分之九十七。】
【代理权限：高。】
【宿主状态：深度同化。】
大长公主察觉到扫描，瞳孔骤然收缩。
“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不是人。”
正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声。
大长公主缓缓起身。
“你说什么？”
“你的细胞被替换了七成，记忆被重写过三次，意识里还藏着创造者的核心投影。”
“胡说。”
“你四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住口。”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依靠龙脉和高维能量维持的躯壳。”
大长公主握碎了手里的玉杯。
碎片落在地上。
她掌心没有血。
黑色纹路顺着手背爬出，又在眨眼间消失。
宋思然看见了。
其他宗室也看见了。
安平王后退一步。
“长公主，您的手……”
“闭嘴！”
大长公主的声音变得尖利。
“本宫活了八十年，掌控宗室，庇护皇朝。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凭什么说本宫不是人？”
“凭数据。”
“数据？”
“凭你的血、骨骼、神经信号和能量回路。”
宋思然抬起手。
一面光幕悬在正厅中央。
大长公主体内的结构被投射出来。
黑色寄生体盘踞在脊柱与龙脉接口之间，数不清的细线延伸向地下。
宗室亲王们看着光幕，纷纷起身。
“这是什么？”
“她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长公主到底是什么？”
大长公主抬手。
“杀了她！”
十二名死侍同时启动。
卫峥一步踏出，长剑横扫。
第一名死侍被剑锋击退，撞碎屏风。
阿雅和沈琉璃分向两侧。
宋思然没有后退。
她抬手启动高频反制力场。
一道无形屏障笼罩正厅。
地下抽能阵发出的精神波纹被强行反弹。
长公主府深处传来沉闷震动。
大长公主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把你的力量送回去了。”
“不可能。”
“你不是喜欢吸龙脉吗？”
宋思然抽出腰间软剑。
“那就先尝尝被龙脉拒绝的滋味。”
死侍再次冲来。
卫峥挡住三人，剑锋连续落下。
阿雅以短刃切断一名死侍腕侧的能量管线。
沈琉璃向地面投出三枚干扰钉。
正厅地板裂开，地下阵图浮现。
宋思然踏前一步，软剑刺入地面阵眼。
【检测到地下抽能阵。】
【反向锁定完成。】
【是否切断皇城主回路？】
“切断。”
长公主猛然抬头。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切断它，京城的龙脉会反噬！”
“反噬的是你。”
黑色回路从地面断开。
大长公主身后的能量光柱骤然熄灭。
她的身体迅速失去支撑。
白发散落，面容开始出现不自然的裂纹。
她抬手抓向宋思然。
“你不能毁掉我的永生！”
“你已经没有永生。”
宋思然避开她的手。
“你只是把别人的命，换成自己的时间。”
大长公主发出一声尖利嘶喊。
长公主府所有门窗同时关闭。
地下阵眼发出红光。
沈琉璃急声道：
“姐姐，阵眼正在过载！”
卫峥挡开一名死侍。
“她要引爆？”
“不是引爆。”
宋思然看向大长公主瞳孔里的十字星。
“她要把整座皇城的龙脉一次性灌进自己体内。”
大长公主抬起双臂。
“盖亚，你既然回来了，就把权限交给我！”
宋思然握紧软剑。
“大长公主，看来你不仅吸了龙脉。”
她身后的护盾全面展开。
“连灵魂都卖给天外那帮怪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