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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100章 北上-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0章 北上
    天刚亮,青竹岭溪边起了一层白雾。

    两条小船搁在浅水里,船底补着草泥和破布,边缝里还塞着竹片。

    徐三蹲在船边,拿手按了按补好的地方,脸上很不放心。

    “薛先生,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半路散架?”

    薛远之把最后一根细竹钉按进去,抬头看他。

    “我年轻时在水乡长大,修过的船比你走过的正路还多。”

    徐三愣了一下。

    “先生,你还会修船?”

    薛远之把手上的泥往草叶上一擦。

    “不会修船的人,在水乡长不大。”

    老高靠着树坐着,听见这话,哼了一声。

    “徐三,你别问了,再问下去,薛先生还会编渔网捞你。”

    徐三回头道:“高叔,你伤还没好,嘴倒是先补上了。”

    顾嫂把一碗热水递到老高手边。

    “他嘴不用补,堵一堵就行。”

    念慈蹲在沈念安身边,认真看着船底。

    “姐,船会漏吗?”

    沈念安把绳结拉紧。

    “会一点。”

    念慈小脸一紧。

    “那我们坐进去,会不会变成鱼?”

    徐三立刻接话:“小念慈放心,要变也是我先变。”

    念慈看了他一眼。

    “你话多,鱼听了会游走。”

    青竹坐在一旁揉脚踝,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禾替她重新缠布,低声道:“你别笑,脚还肿着。”

    青竹小声道:“我忍不住,徐三哥挨念慈说,比喝药还管用。”

    徐三捂着胸口。

    “我这一早上,已经被你们说漏气了。”

    沈念安没理他们。

    她把两条船的缆绳重新检查一遍,又看了看船篙和水囊。

    药箱放在第一条船中间,干粮和豆子压在船底,厚些的衣物垫给老高和陆夫人。

    顾嫂把剩下的米面包紧,塞进陶罐里,陶罐外又裹了一层破布。

    阿芸从溪边回来,怀里抱着一小把野菜,衣摆沾了水。

    “这边有苦叶菜,能吃,我先洗了,路上煮。”

    沈念安看她一眼。

    “背上疼不疼?”

    阿芸摇头。

    “没裂,就是昨夜睡醒有点麻。”

    顾嫂道:“她又说没事。”

    阿芸低头:“真没事。”

    沈念安道:“上船后坐中间,别总弯腰。”

    阿芸点头。

    陆夫人从茶棚后走出来,脚上缠着新布,走得慢,却不用人扶。

    陆九跟在她身侧,几次伸手,又被她看了回去。

    “娘,你让我扶一下。”

    陆夫人道:“你先把自己的腿走稳。”

    陆九低声:“我腿已经好了。”

    徐三在船边小声道:“这话我听三天了,腿自己听了都不信。”

    陆九看他。

    “你不说话,船能轻半斤。”

    徐三立刻转头对念慈道:“小念慈,你看,九少爷也学会了。”

    念慈抱着水囊,点点头。

    “九哥哥进步了。”

    陆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沈念安把念慈抱上第一条船,让她坐在船头低处。

    “手别乱伸。”

    念慈乖乖坐好。

    “我就看看。”

    沈念安又看向众人。

    “第一条船,我、念慈、徐三、阿芸、顾嫂、老高。”

    “第二条船,薛先生、陆夫人、陆九、青禾、青竹。”

    薛远之点头。

    “我在后船看路,若前面有岔,我喊你。”

    老高皱眉。

    “我坐前船,会不会压船?”

    沈念安看了他腹前的药布一眼。

    “你现在没有压船的本事。”

    老高噎住。

    顾嫂把他扶上船,低声道:“听见没有,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压船。”

    徐三差点笑得船篙掉水里。

    沈念安坐到船尾,手握舵杆。

    她小时候跟赵猎户去河湾打过鱼,赵猎户说水上走路,眼要看远,手要看近。

    那时她只觉得划船不如剔骨快,如今却用上了。

    薛远之解开后船缆绳。

    青禾扶着陆夫人坐稳,青竹靠在船舷边,脚踝垫着布包。

    陆九坐在陆夫人身旁,手里按着船边,神色比前几日安静许多。

    陆夫人看他一眼。

    “昨夜睡了吗?”

    陆九道:“睡了。”

    陆夫人道:“眼下有青。”

    陆九低头。

    “怕醒来你们又不见了。”

    陆夫人手指停了停,随后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九儿,我在。”

    陆九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沈念安看见了,却没有多看。

    她撑篙一点,第一条船离开浅滩。

    溪水推着船身往前走,船底碰过几块小石,又很快滑入深一些的水里。

    第二条船跟上。

    青竹回头看青竹岭旧茶棚。

    “咱们还会回来吗?”

    薛远之看着前方。

    “能不回来,就是好事。”

    徐三在前船听见,喊了一句。

    “先生,你这话说得真不念旧。”

    薛远之道:“你若念旧,可以回石桥镇驿站住两日。”

    徐三立刻闭嘴。

    顾嫂低声笑了笑,又低头按老高伤口旁的布。

    “疼就说。”

    老高道:“不疼。”

    念慈回头认真道:“高叔骗人。”

    老高看着她。

    “小念慈,你怎么谁都看得出来?”

    念慈道:“脸会说。”

    沈念安坐在船尾,掌舵的手稳了些。

    溪水一路往北,穿过竹林外的石滩,又绕过两片荒田。

    河岸边有没割干净的稻茬,也有被丢下的草鞋和破筐。

    几处村庄从雾里露出来,屋顶低低的,炊烟很少。

    有人站在岸上看船。

    沈念安没有靠岸。

    他们不能被问,也不能问人。

    午前,溪水终于汇入一条大河。

    水面一下开阔。

    小船被水流带着往前,速度比溪里快了许多。

    徐三握紧船舷,声音变了。

    “沈姑娘,这船跑起来了。”

    沈念安盯着前方水纹。

    “坐稳。”

    念慈坐在船头,眼睛睁得很大。

    雾气扑到她脸上,水花也溅到她额头上。

    她抬手擦了一下,又偷偷把手探向水面。

    沈念安声音从后面传来。

    “手。”

    念慈立刻把手收回来。

    “我没摸到。”

    徐三道:“你姐眼睛长船尾了。”

    念慈点头。

    “姐姐哪里都有眼睛。”

    老高低声道:“这话我信。”

    阿芸在船中间架了个小陶炉,炉火很小,只够把野菜和豆子煮熟。

    顾嫂帮她看火,青禾从后船递来半袋干饼。

    两船靠近时,青竹把饼扔得偏了些,差点落水。

    徐三伸手一捞,刚好接住。

    他松了口气。

    “青竹姑娘,你这是喂我,还是喂河?”

    青竹脸一红。

    “手滑。”

    念慈小声道:“水也滑。”

    徐三看向她。

    “小念慈,你今日非要跟水过不去?”

    午饭很简单。

    野菜豆汤,干饼,一点盐。

    老高只能喝半碗,仍皱着眉说香。

    顾嫂瞪他。

    “你少装。”

    老高道:“能坐船喝热汤,我装什么。”

    陆夫人在后船捧着碗,喝得很慢。

    陆九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给她。

    陆夫人没接。

    “你吃。”

    陆九道:“我不饿。”

    陆夫人看着他。

    “你也骗人。”

    陆九沉默一下,把饼收回,自己咬了一口。

    陆夫人这才喝汤。

    薛远之吃完后,摊开一张旧地图。

    地图边角发软,上面有不少水线和小字。

    沈念安把船速放慢,让两条船靠近。

    薛远之指着图上水路。

    “这条河往北,三日左右到临江府外。”

    “临江府码头有商船,也有漕船。”

    “若能换一条大些的船,沿运河北上,到京城约半个月。”

    徐三问:“若换不到呢?”

    薛远之道:“继续小船,慢,也险。”

    顾嫂问:“中途要补粮吗?”

    “要。”

    薛远之看着图。

    “水路沿线有镇,有渡口,也有查船的关。”

    陆九道:“官兵会查我们?”

    薛远之点头。

    “征粮令在,船上有粮会查,人多也会查。”

    沈念安问:“到京城,总共多久?”

    薛远之看她。

    “顺利的话,二十天左右。”

    船上安静了一下。

    二十天。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京城城南慧光寺,到那口古井,到陆明远留下的主证。

    沈念安手指扣着舵杆,声音不高。

    “二十天。”

    “够了。”

    陆九看向她。

    “够什么?”

    沈念安道:“够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南边躲。”

    薛远之眼神动了一下。

    “马六被慧觉师太误导往东,石桥镇官兵又只知道有人劫囚逃水路。”

    “若我们不靠临江府城心,能争几日。”

    徐三道:“那咱们现在算不算跑在他们前头?”

    沈念安看着河面。

    “算。”

    念慈从船头转过脸。

    她脸上湿漉漉的,额发贴着额头,眼睛却亮。

    “姐。”

    沈念安看她。

    念慈抱着膝盖,小声问:“我们的家是不是在前面?”

    船声停不住。

    水拍着船板,后船也慢慢安静下来。

    顾嫂低下头,手指按住碗边。

    阿芸看着念慈,眼睛有些红。

    陆夫人转头看向雾里的河面,没有说话。

    陆九握着半块干饼,喉咙动了一下。

    沈念安看着前方。

    前面有京城,有赵恒,有御史台,也有那口古井。

    前面未必安全。

    可她不能再说回头。

    她轻声道:“是的。”

    “在前面。”

    念慈笑了。

    不是躲过一劫的笑,也不是讨一口饭的笑。

    她把小手放在膝上,坐得很端正。

    “那我不怕水了。”

    徐三吸了吸鼻子,马上用咳嗽盖过去。

    “我也不怕,我主要是怕船漏。”

    老高看他一眼。

    “你这嘴,真会把人从眼泪边上拉回来。”

    徐三道:“高叔,这是本事。”

    沈念安没有回头,嘴角却动了一下。

    船行到下午,大河拐了一个弯。

    两岸树木枯黄,岸边停着几只没人看管的小渔船。

    水面上漂来一块木板。

    木板不大,被水泡得发黑,却没有散。

    徐三用船篙一拨,木板翻了个面。

    上面刻着一个字。

    戒。

    沈念安握住舵杆。

    薛远之在后船看清那个字,脸色变了。

    陆九问:“怎么了?”

    薛远之压低声音。

    “这是漕帮的标记。”

    “我们进漕帮控制的水域了。”

    沈念安看着那块木板从船边漂过,手指慢慢收紧。

    河面还在往北走。

    新的水路,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