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聪明些,落地时双脚并拢,踩在石板缝隙里躲过了铁蒺藜。他手里攥着短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沈念安没给他找到目标的机会。
短弩扣下扳机。
嗖。
弩箭钉进那人的大腿根,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第三个人反应最快,翻墙落地后直接朝着屋门扑过去。他没踩陷阱,没踩铁蒺藜,一路冲到屋檐下。
绊绳绷直。
梁上的圆木轰然砸落,正中那人后背,把他从檐下砸趴在地上。人还没爬起来,沈念安已经冲上去,刀柄砸在他后脑勺上。
闷响。那人软了下去。
院里三个倒了,坑里一个。
墙头上还有人。
第四个黑影趴在墙头,看清院里的情形后,转身就要跑。
前铺方向传来铜铃声。哗啦哗啦响,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有人在撬前门。
沈念安咬了牙。她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里屋的门没动静。阿芸带着念慈走了。
好。
她提着刀往前铺冲。
前门的门板被人用刀劈了一道口子,外面有人在使劲撬。铜铃被绳子扯得乱响,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沈念安没去管前门。她退到案板后面,短弩重新上弦。弩箭对准门板的豁口。
“谁再动一下,弩箭穿脑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的撬门声停了。
三息后,急促的脚步声远去了。
街面上传来嘈杂的声响。狗叫声、脚步声、男人的吼叫声混在一起。
“沈姑娘!”
是徐三的嗓门。
紧跟着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拳头砸肉的闷响。
沈念安放下短弩,拉开门闩。
门板一开,看见的是徐三带着四五个壮汉堵在街口。两个黑衣人被按在地上,手被反剪。
徐三满脸是汗,手里攥着一根门闩粗的木棍。他看见沈念安,松了口气。
“姑娘,你没事吧?”
沈念安站在门口,剔骨刀还攥在手里。
“没事。后院还有四个,都趴着呢。”
徐三瞪眼。“四个?你一个人放倒四个?”
沈念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陷阱放倒三个,我只动了一下手。”
街坊邻里也出来了。几个大爷拎着扁担站在门口张望,张大爷攥着擀面杖跑过来。
“沈掌柜!出什么事了?”
沈念安冲他们摆手。“没事了,抓住了。各位叔伯先回去吧。”
徐三把地上两个人拎起来,往铺子里拖。其中一个还在挣扎,被徐三一棍子敲在膝弯上,立刻老实了。
沈念安看了看街面上。远处巷口有一个黑影在跑。
她没有犹豫,提着刀追了出去。
巷子窄,月光照不进来。但那个人跑得不快,右脚一瘸一瘸的,应该是踩了铁蒺藜的那个。
三条巷子的距离。沈念安追上他的时候,那人已经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
沈念安手腕一翻,剔骨刀贴着那人的袖口钉进了墙里。布料裂开,人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人疯狂挣扎,回头看见沈念安那张沉静的脸,瞬间不动了。
月光从屋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手里第二把刀的刃上。
“别动。”沈念安的声音平得不像刚追了三条巷子的人。“动一下,第二刀钉的就不是袖子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嘴唇在抖。
“别杀我,别杀我。”
沈念安走近一步。刀尖抵在他后颈。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沈念安的刀尖往下压了一分。皮肉破开,血珠冒出来。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那人崩溃了。“是魏庭安的侄子!魏书伦!是他雇我们来的!”
沈念安眼神没动。“给了多少钱?”
那人哆嗦着。“五百两,他说杀了你就给五百两。”
沈念安冷笑了一声。“五百两?他的命值多少?”
那人颤声说。“我们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才接了这活。他说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不杀你我们就没饭吃。”
沈念安收回刀。蹲下来,跟那人平视。
“你的活路不是我毁的。是魏庭安毁的。”她的声音不高。“他把你们养成杀人的狗,他死了,你们连条活路都找不到。怪谁?”
那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巷口传来脚步声。徐三跑过来,手里还攥着绳子。
“姑娘,追上了?”
沈念安站起来。“追上了。绑了。”
徐三三两下把人捆结实,扛起来往回走。
“后院那几个也绑好了。一共六个。”
沈念安跟在后面走。“还跑了两个。”
徐三骂了一声。“跑就跑了,反正窝点知道了,跑不远。”
回到铺子,六个黑衣人被绑成一排摆在前铺地上。有的腿上插着竹签流血不止,有的大腿上扎着弩箭,有的后脑肿了个包。
沈念安蹲在其中一个人面前。是徐三制服的那个,看着像是头目,手臂上有刺青。
“魏书伦在哪?”
那人扭着头不看她。
沈念安把剔骨刀搁在他面前的地上,刀刃朝着他。
“我问你话。”
那人看了一眼刀,咽了口唾沫。
“城外十五里,废弃的何家庄。”
沈念安追问。“多少人?”
“连我们在内一共二十三个。今晚来了八个,庄子里还有十五个。”
沈念安站起来。
“银子呢?”
那人苦笑。“庄子地窖里。魏书伦搬了他叔的私库存银,少说五千两。还有几箱账本。”
沈念安转头看徐三。
“徐三哥。”
徐三站直了。“姑娘说。”
沈念安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楚。
“把人交给沈括,让他带禁军去城外抄庄子。这次要把余党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