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交给沈括，让他带禁军去城外抄庄子。这次要把余党一网打尽。”
徐三重点头。“我现在就去禁军校场。”
他转身就要走，沈念安叫住他。
“徐三哥。”
徐三回头。
沈念安的声音低了些。“帮我看阿芸和念慈到你家了没有。”
徐三拍了下胸口。“放心，我媳妇在家等着呢，跑不了。”
他大步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铺子里安静下来。六个黑衣人被绑得结实，躺在地上哼唧唧。沈念安搬了条凳子坐在旁边看着，剔骨刀横放在膝盖上。
街坊里有两个壮汉主动留下来帮忙守着。张大爷提着擀面杖，蹲在门口不肯走。
“沈掌柜，要不我帮你看着，你歇会儿？”
沈念安摇头。“张大爷，您先回去。天都快亮了。”
张大爷嘬了嘬牙花子。“你这丫头，多大点人，打了一宿还不知道累。”
他嘟囔着回去了，走出两步又回头。“明天的烧饼我给你留着，不收钱。”
沈念安嘴角弯了一下。“谢张大爷。”
天蒙亮的时候，马蹄声从街尾传来。沉重的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沈括骑着黑马，身后跟着二十骑禁军。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脸是黑的。
进了铺子看见地上那排人，脸更黑了。
“念安。”他的声音压着火。“伤着没有？”
沈念安站起来。“没有。”
沈括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伤，才转头看那六个人。
他一脚踢在头目肋上。那人闷哼一声缩成虾米。
“好大的胆子。”沈括的声音低沉。“在京城地界动手，当禁军是摆设？”
他转头看沈念安。“人我带走。城外何家庄？”
沈念安点头。“十五里。还有十五个人，地窖里有银两和账本。”
沈括的眼睛眯了。“账本？”
“魏庭安的私库。”
沈括深吸了一口气。“好。这趟我亲自去。”
他招手让手下把六个人拖走，翻身上马。临走前低头看了沈念安一眼。
“念安，今天铺子别开了。关门歇着。”
沈念安看着他。“我的铺子，我说了算。”
沈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
“行，你说了算。”
马蹄声远去了。
天彻底亮了。沈念安去了趟徐三家，把念慈和阿芸接回来。
念慈一见她就扑过来，小手紧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围裙里，闷声闷气的。
“姐，你没事吧？”
沈念安摸了摸她的头。“没事。”
念慈抬起脸，眼眶红的。“我昨晚一直没睡着，一直在想你。”
沈念安蹲下来，帮她擦了眼角。“哭什么，姐姐不是说了会跑吗？”
念慈吸了吸鼻子。“可是你没跑，你一个人打了好多坏人。”
沈念安捏了捏她的脸蛋。“没有好多，就几个。而且还有陷阱帮忙呢。”
念慈的嘴唇还在抖。“以后不许一个人打了。”
沈念安笑了一下。“行”
阿芸站在后面，眼圈也是红的。她攥着袖口，嘴唇抿得紧的。
“念安，对不起，我带着念慈跑了。”
沈念安站起来看着她。“你做得对。”
阿芸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是我一路跑一路在想，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沈念安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我没出事。以后也不会。”
阿芸用力点头，擦了擦脸。“好，我信你。”
回到铺子。后院的战场还没收拾，陷阱里有血迹，铁蒺藜上挂着碎布条。
沈念安让阿芸带念慈待在前铺，自己动手收拾。把竹签拔了，坑填平，铁蒺藜收进袋子里。
忙到中午，后院恢复了原样。
念慈趴在后院门口看她干活。“姐，那些尖的东西不留了？”
沈念安擦了擦手上的土。“不用了。坏人抓完了。”
念慈歪着脑袋。“真的抓完了？”
沈念安走过去牵起她的手。“真的。”
下午。徐三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进门就灌了一碗水。
“姑娘，抓到了。”
沈念安放下手里的刀。
徐三擦了擦嘴。“沈将军带了二十骑围了何家庄。那帮人看见禁军旗号，当场就跪了一多半。有几个想跑的，被射翻在田埂上了。”
沈念安问“魏书伦呢？”
徐三咧嘴。“活捉了。躲在地窖里，被禁军拎出来的时候裤子都尿了。”
念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尿裤子？好丢人。”
徐三哈笑了。“可不是嘛，一个大男人，看见禁军就尿了，比你胆子还小。”
念慈不服气。“我才不会尿裤子呢。”
阿芸在旁边忍着笑。“行了行了，别说这个了。银子呢？”
徐三比了个手势。“地窖里翻出来七千多两，还有三箱子账本。沈将军说这人交给大理寺审问，一定还有同党没揪出来。”
沈念安靠在案板旁边，手指在刀镡上敲了两下。
余党清了。庄子抄了。银两追回来了。
但那三箱账本，里面会有什么？
她想了想，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芸姐，关门吧。”
阿芸应了一声，开始上门板。
念慈跑过来拽着沈念安的衣角。“姐，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吧？”
沈念安低头看她。“能”
念慈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我今晚要搂着你睡。”
沈念安摸了摸她的头。“行。”
铁门闩插上。咔哒一声。
这一声比前几天的都轻松。
夜里，念慈搂着沈念安的胳膊睡得沉。呼吸均匀，小手攥着她的袖口。
沈念安闭着眼。枕头底下没有刀了。
刀挂回了墙上的刀架。
但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放松。
那三箱账本。魏庭安的私库。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没挖出来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想。
今晚先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