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伏墙,弓手休放箭。城外只有一骑,先看他送了什么。”
许青山登上东城楼,抬手止住拉弓的军士。
“巡哨营盯住两翼草沟。来骑若回头举弓,先射马腿。活人比尸首更能带消息。”
黑羽箭钉入旗杆三寸,箭尾还在发颤。
箭杆绑着一卷羊皮,皮面被细绳扎紧。
杜川戴上皮护手,将箭从木中拔出。
“赫连部鹰尾箭。箭杆新削,羽毛染黑,只有主帐传令人才用。”
郑闵割开细绳,羊皮摊在城砖上。
上面没写字,只画着三匹马。
第一匹马背驮满粮袋,第二匹少了一半,第三匹只剩空鞍。
马图下方划着三道竖痕。
杜川看完,脸色冷硬。
“三匹马代表三日。三日内交粮,他们退兵。过了三日,空鞍便要挂到定远堡门前。”
许青山问道:“要多少?”
“按草原旧规,一匹画马换五百袋粮。三匹便是一千五百袋,还要豆料和盐。”
城墙上的军士骂声四起。
“一千五百袋?定远堡自己都只够吃几十日,他们张嘴便要一半!”
“去年抢走两车还嫌少,今年敢拿箭来索粮,真当东墙还是旧土沟?”
许青山抬手,城墙很快安静。
“来骑在哪?”
杜川指向黑水河北岸。
“射箭后退到白坡。两翼各有三骑护着,背后可能还有接应。他们等咱们回箭。”
庞虎带着押粮军登上城楼,拿起羊皮看了两眼。
“送粮等于告诉赫连部,定远堡守军已经饿虚。他们拿走一千五百袋,过几日还会来索。若拒了,三日内便要攻城。”
孙文绍跟在后面,听到一千五百袋时,眼皮连跳几下。
“赫连部未必真有攻城之力。若用百袋粮与几袋盐换他们退去,粮队也能按期离堡。庞将军还要押剩余军粮去黑水关,耗在定远堡,对两处军镇都无益。”
庞虎回头盯住他。
“百袋从谁的账上出?定远堡实收少三百余袋,你还想再开仓送人?”
“卑职只为两军考虑。草原部族冬日缺粮,给他们些许口粮,或许能免去一战。守城若有伤亡,耗掉的药与粮更多。”
杜川冷笑。
“去年守粮折了十七人,赫连部退时也说来年休战。你若信他们,先把自己的粮袋挂到箭上送出去。”
孙文绍还想争,许青山已经接过羊皮。
“百袋粮换不来退兵,只会换来更多人。定远堡若开一次仓,附近小部落全会来试。”
他走到城楼火盆前,将羊皮扔进炭火。
皮面先卷起,三匹马被火舌吞掉。
油脂落入炭中,火苗猛地窜高。
远处白坡上的骑手看见黑烟,拨马朝北退去。
两翼六骑随之离开,很快消失在草沟后。
许青山拔出佩刀,刀尖点向城外。
“传令全堡,赫连部来箭索粮,三日为限。东墙增派三百人,北墙保留两队弓手。押粮军守南墙,巡哨营放弃外台,午前全数撤回堡内。”
副将抱拳领命。
许青山继续安排:“修墙营停修北侧营房,所有石料送东墙。城门加横木,旧石沟填死。马厩移入内圈,草料分三处存放,免得一处起火全毁。”
庞虎看向粮车方向。
“押粮车拆下外轮,横在南门内作拒马。车上油布与绳索全部收走,军粮移仓后,空车可以烧,油布得留着运伤员。”
沈念安站在城楼入口,将两人的军令逐条记进伤营备战册。
黄军医腿脚慢,仍守在帐中分药。
她上楼只为确认敌军可能从哪面攻,伤员转运路线也要跟着改。
郑闵看见她,快步走来。
“谁让你上城楼?来箭时若带倒钩,墙后也未必安全。伤营准备好便回去,休在垛口逗留。”
“东墙若先开战,伤员要走西巷。可修墙营石车堵了半条路,担架会卡住。我来请副将清路。”
副将听见,马上招来两名军士。
“把石车推到墙根,西巷从此刻起只准担架和传令马通行。沿途木栏拆掉,水缸挪开。”
沈念安看向许青山。
“伤营留在外城,离东墙二百步。若敌军用火箭,帐篷容易着火。重伤员最好现在转一半进内堡,留出木架接新伤。”
许青山望向堡内几排低矮营帐。
“转。周三魁一类无法奔走的先入内堡,旧伤能走者留外城帮忙。黄军医守外帐,你带四名识字军士管转运。”
孙文绍忽然开口。
“内堡靠近军粮主仓。伤兵人数多,若混入闲杂人等,粮仓难守。军需营应派人核验伤册,入内者需逐个验明身份。”
周围几名军士全看向他。
沈念安合上备战册。
“伤册昨日刚补齐一百二十七人,姓名、营号、伤情都有黄军医签押。军需营旧册只认五十人,交给你核验,七十多人又会被拦在门外。”
孙文绍脸色微变。
“内堡关系全军粮草,核验严些理所应当。卑职从未说要删伤员,只需对过身份。”
许青山走下城阶,停在他面前。
“郭成删伤册,药车经军需库变成空箱。你的人若再靠近内堡伤员,按窥探堡防处置。”
孙文绍躬身退开。
许青山转向副将。
“所有无战力人员午前退入内堡。伤残军士、车队杂役与堡中家眷分院安置。每院留一口水井、两日干粮,门口派守兵。”
赵大勺正在城下等候,听见军令便走上石阶。
“伙头营还要守三口锅。我留在外城烧水,沈念安跟伤员先进内堡。她额角伤才合,留在伤营只会让人分心照看。”
郑闵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内堡通行牌,塞进沈念安手里。
“带赵叔进去,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