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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459章 老军医端酒认输-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59章 老军医端酒认输
    “问你愿不愿意教我。”

    陈老三端着酒碗站在砖房门口,身上还带着军医署的药味。屋里炭火正旺,沈念安坐在案板前整理猪筋线,听见这句话,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坐。门口漏风。”

    “你先回答。”

    “教。”

    陈老三明显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快,酒碗停在半空:“你不问老夫为何改口?”

    “你看见七块碎骨归位,知道我的法子能救人。你想学,理由已经够了。”

    “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真叫人憋闷。”

    “酒给我。”

    陈老三把酒碗递过去:“老夫先说清楚。你的正骨手法,绝对非白鹤镇大夫能教出来的。你不愿说师承,老夫也不问。可你若教,便得把每个步骤讲明白,军医署的人都要学。”

    沈念安接过酒碗,只抿了一口,便放回案边。

    陈老三皱眉:“你喝不了?”

    “我不喝多。明日要看伤。”

    “这是认输酒。”

    “认输也不用喝多。”

    陈老三望着碗里晃动的酒水,忽然坐到她对面:“老夫行医三十年,今日头回给一个孩子端酒。你便不能给点面子?”

    “给了。”

    “哪里给了?”

    “我喝过。”

    陈老三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半晌才哼道:“你那个正骨的手法,不是白鹤镇能教出来的。”

    “我听见了。”

    “可我不问了。你愿意教,我学。”

    沈念安把猪筋线分成三束,指尖掐住其中一束:“我不要你学我的手法。”

    陈老三怔住:“你说什么?”

    “我只要你学判断骨头位置的方法。”

    “正骨不就是把骨头推回去?”

    “你今日第三次按肋骨时,若只凭力气,碎骨会再刺进胸腔。先找位置,再想办法固定,手法才有用。”

    陈老三的神情渐渐收紧。

    沈念安把七块碎骨的大小画在粗纸上:“你救人时经验足,手也稳,可你习惯先动手。军医遇到战伤,眼睛看见什么,手便跟着动什么。骨头错一寸,伤兵便多受一分罪。”

    “老夫知道经验有时会误事。”

    “知道便改。”

    陈老三盯着粗纸上的线:“你想教什么?”

    “摸骨,辨方向,看皮肉颜色,看伤兵的呼吸。还有,如何判断该取、该推、该留。”

    “这几项能救所有伤?”

    “救不了所有人。”

    陈老三把酒碗放下:“这句话老夫懂。军医最怕有人把话说满。”

    “说满了,伤兵会多受罪。”

    “你今日用了竹片、猪筋线,还有猪骨碎片做参照。军医署里的人若照着做,出了差错,你怎么处理?”

    “先记下差错。看错在判断、材料,还是固定。”

    “你还要查错?”

    “学医便要查错。人会错,册子不会替人遮掩。”

    陈老三眼皮跳了一下。他在军医署里待了几十年,最怕的便是有人把旧账翻出来。许多伤兵的死因只写一句伤重,真正是错过了什么时辰,没人愿意追究。

    沈念安看着他的神色:“你若怕记错,便别学。”

    “老夫怕过谁?”

    “那明日便把三十年来的伤册拿出来。”

    陈老三手里的酒碗差点倾倒:“你还要查旧伤册?”

    “只看肋骨、断骨和胸伤。你们常用的法子,得从结果里改。”

    “军医署的旧册不归你管。”

    “白将军给了我三个月教习文书。”

    “文书写的是教正骨、缝合、冻伤处理,没写查旧册。”

    “要教正骨,便得知道过去哪儿容易出错。”

    陈老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才九岁,管得倒宽。”

    “伤兵的命就在军医署里,管窄了救不了人。”

    陈老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抬起酒碗,一口喝下半碗烈酒,咳得眼眶发红。

    “你说得对。”

    沈念安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明日准备猪骨、木板、细布、竹片。再找十二名军医,谁也别缺席。”

    “十二人里有四人还在东线路上。”

    “到了便补课。先让能来的学。”

    “你打算用猪骨教人?”

    “猪骨和人骨有相同的连接方向。军医看过猪肋骨,摸人肋骨时便更容易找到位置。”

    陈老三捏住纸角,心里又是一震。

    他杀过猪,也剔过羊,却从没想过把牲畜骨头拿来教军医。这个念头简单得近乎粗糙,可落到伤兵身上,竟有实用之处。

    “你从哪儿想到的?”

    “我见过猪骨。”

    “你见过的东西多了,怎么偏偏想到这个?”

    “手边有什么,便用什么。”

    陈老三没有继续追问。他忽然明白,沈念安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只是手准。她总能把眼前的东西拿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门外传来脚步,白启年停在屋檐下。

    “陈军医,夜里来找教习,谈得如何?”

    陈老三起身:“明日开课。”

    白启年看向沈念安:“你同意了?”

    “我本来便要教。”

    “陈老三,你愿意听她的课?”

    “愿意。”

    白启年目光落在那碗酒上:“你喝多了?”

    “只喝半碗,脑子还清楚。”

    “那便把明日课目写进军医署文书。”

    陈老三转头:“将军,写上她负责授课,军医署十二人必须到场。若有人缺席,按军令处置。”

    沈念安补了一句:“伙头兵也要来。”

    陈老三脸色一变:“军医的课,叫伙头兵做什么?”

    “清创、煮布、烧水,三件事都由他们先碰。若他们手法错了,军医赶到时便晚了。”

    白启年点头:“照办。”

    陈老三看向沈念安:“你把军医署当成整座军营来教?”

    “能碰伤口的人都得学。”

    “老夫若说不呢?”

    “你已经说过一次。”

    陈老三想起三日前那场争执,脸皮抽动两下,最终端起酒碗:“明日老夫坐第一排。”

    “你坐长案旁。”

    “为何?”

    “你手稳,给人做示范。”

    白启年转过身,肩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陈老三看见了,顿时气得把酒碗放重。

    “白将军,您也看她笑话?”

    “我只听见你答应学课。”

    “老夫是为伤兵。”

    “我知道。”

    白启年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沈念安,明日第一堂课,你准备教什么?”

    “先教看骨头。”

    “军医都会看。”

    “他们会看伤口,不一定会看骨头。”

    陈老三站在门边,听见这句,心里竟没再反驳。

    沈念安收好猪筋线,将那只装着七块碎骨的小木盒放进药箱。

    “明日把骨头带去。”

    陈老三问:“还留着?”

    “留着给他们看。骨头掉出来后,位置便更清楚。”

    “你拿伤兵的骨头做教具,听着怪瘆人。”

    “总比拿活人反复试好。”

    陈老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把无数断骨推回原位,也曾在夜里摸过许多渐冷的手脚。今日沈念安只用半个时辰,便让他看清过去忽略的地方。

    他把剩下半碗酒饮尽,拱手道:“沈姑娘,明日老夫听课。”

    “别迟到。”

    “军医署的门,我比你熟。”

    “熟门也得按时进。”

    陈老三转身走出屋门,走到院中又回头:“你真只教三个月?”

    “文书上写着三个月。”

    “若三个月后军医署还缺你呢?”

    “我会留下册子和能接手的人。”

    “你就没想过留下?”

    沈念安收起案板上的纸:“我有妹妹在京城。”

    陈老三沉默了。

    她提到妹妹时,语气仍旧平稳,可手指压住纸角的动作,比方才重了些。陈老三忽然想起她送来的那封炭笔信,也想起白启年说过的话。

    能救命的人很多,能顾着家的人太少。

    “明日老夫让药童把课桌摆好。”陈老三道,“猪骨若不够,老夫去找屠户。”

    “军医署后院有一副完整骨架。”

    “完整骨架?”

    “我挑过,肋骨和脊骨都在。”

    陈老三脚步一停:“你什么时候挑的?”

    “搬案板那日。”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教课要用。”

    陈老三望着她,心里最后一点轻视彻底散了。他抱着空酒碗回到军医署,推门便吩咐药童。

    “把后院那副猪骨架洗净,明日搬到正堂。”

    药童愣住:“陈军医,猪骨架也能治伤?”

    “能不能治伤我不知,能不能教人看骨头,明日便知。”

    第二日卯时,军医署正堂挤满了人。

    十二名军医陆续赶到,赵大勺带着四名伙头兵站在最后。白启年没有入座,只站在门旁。沈念安把药箱放到案上,从里面取出那只小木盒。

    陈老三坐在长案第一位,手里捏着纸笔。

    “沈姑娘,课怎么开?”

    沈念安抬眼看向门外:“把猪骨搬进来。”

    陈老三转头吩咐药童:“快去。”

    后院传来搬动木架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门口。

    一副完整的猪骨架被抬进正堂,肋骨在晨光里整齐排列。

    沈念安走到骨架旁,伸手摸向第一根肋骨。

    “今日先教你们,怎么从一副猪骨上找到人体最容易受伤的二十四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