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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第491章 她在旧床睡了一整天-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91章 她在旧床睡了一整天
    “那便换个地方放。”

    沈念安把薄纸卷回铜丝,递到刘铁手面前。

    刘铁手抬手挡开:“东西从你家案板底下找出来,交给我算什么?我能替你守铺子,守官道,守几辆肉车,京里的官场门路可守不了。”

    郑闵扶着门框,左臂的布带又渗出一块暗红:“灰棉袄提到程怀远,纸上也写了程怀远。两条消息撞在一起,未必是巧合。东西留在铺里,今日来三个,明日还会来更多。”

    马三朝巷外看了一眼:“师父,把东西带回通州吧。行会库房有三道锁,外人进门都得留名。”

    “行会里人多嘴杂。”刘铁手用铁杖敲了敲案板,“铜丝留下,纸让沈丫头收着。谁再来搜,只能找到一根空铜丝。”

    沈念安把纸片夹入药箱底层,又将铜丝塞回青石油泥里。

    念慈蹲在她身旁,捧着石头问:“姐姐,我还能把它放回灶后吗?那里一直没人找到。”

    “人家已经知道东西出自案板,再放回去便太显眼。”沈念安摸了摸她的头,“青石归你,铜丝归刘伯。”

    刘铁手吹起胡子:“叫刘师父。我还没老到给你当伯。”

    沈念安看向他鬓边新添的白发:“你走进巷子时,拐杖先落地,左膝受过伤。通州到京城四十里,你亲自赶来,腿今夜会疼。”

    刘铁手伸手便想敲她,铁杖抬到一半,又落回地面:“三个月没见,嘴还是扎人。先管好你自己。脸瘦了一圈,脚步虚,右手握刀时还在发抖。”

    念慈急忙抱住沈念安的手:“姐姐的手冷。”

    阿芸从后院端来一盆热水:“锅里烧了水,浴桶也刷过。掌柜先洗澡,剩下的事等醒了再说。”

    沈念安低头闻了闻衣袖。泥水、药粉、马汗和猪肉混在一起,棉袄硬得能立住。

    郑闵靠着柜台开口:“先去。许青山的信由我看着,药箱放床边,窗下留人。你睡醒前,铺中谁也不会碰东西。”

    “你的伤得重新缝。”

    “方才只裂了一针,阿芸能换药。你若继续站着,先倒下的会是你。”

    阿芸把干净衣服搭在手臂上:“郑军爷说得对。掌柜从北境一路赶回京城,进门还没坐热。念慈守了你三个多月,今日总该让她看着你睡一觉。”

    念慈仰起脸:“姐姐,我会守门。有人敲门,我就说铺子里只有猪。”

    刘铁手听得直瞪眼:“谁教她这么回话?”

    阿芸举起手:“我教的。外乡人问得多,我只能让她记住一句。”

    “教得还算能用。”刘铁手把马三叫到门边,“你带四个人守巷口,剩下的人从后门撤。今日扣下的几个,全送通州行会。问清来路前,谁也别放。”

    马三迟疑道:“灰棉袄知道许青山的信。他若真替孙文绍办事,送到通州会招来官差。”

    刘铁手冷眼扫过去:“官差带文书,我开门。私下拿刀闯铺子,按行会规矩办。你跟我学了十年,遇上几个人便怕砸饭碗?”

    马三挺直肩背:“我怕给小掌柜添事。”

    “她的事已经够多,少添一件便成。去办。”

    马三带人押着灰棉袄离开。那人经过门口时还想回头,两个屠户用围裙罩住他的脑袋,直接推上肉车。

    刘铁手也带人出了铺子。临走前,他将自己的铁杖靠在门内:“今晚借你镇门。谁敢再敲门,先问问他认不认这根杖。”

    铺门合上,外头的脚步渐远。

    沈念安站在浴桶旁,阿芸替她解开棉袄,泥块从衣角落了一地。最里层的衣服贴着肩背,几处擦伤结了薄痂,脚底的血泡也磨破了。

    阿芸红着眼把水调温:“掌柜,你一路究竟走了多少路?”

    “三十里跑着,后面记不清。”

    “你还说只是跑得多。”

    “活着回来便够了。”

    “可我看着难受。”阿芸蹲下替她脱鞋,指腹碰到袜子上的血,手抖得厉害,“铺子能开,账能记,肉也有人送。你为何总把最险的路留给自己?”

    沈念安坐进热水,胸口以下被水包住,紧绷多日的肩背终于松开。

    “当时只有我能走。”

    阿芸拿布替她擦去颈后的泥:“往后多想想我们。掌柜想护大家,大家也想护你。”

    念慈抱着小木凳坐在桶边,认真补了一句:“我会切肉了。阿芸姐姐教我切熟肉,我每片都切得一样大。姐姐下次带我去,我能干活。”

    “你留在家里。”

    “我长高了。”

    “长高也留在家里。”

    念慈鼓起脸,拿手比了比头顶:“半个头呢。”

    沈念安伸手沾了水,在她鼻尖点了一下:“再长两个头也留在家。”

    念慈擦掉水珠,挪近木凳:“那我守着姐姐洗。”

    热水换了两次。沈念安洗去头发里的盐霜,换上阿芸缝好的棉衣,刚坐到床边,念慈便抱来被子,把她裹得只露出一张脸。

    “姐姐睡吧,我坐门口。”

    “你昨夜睡了吗?”

    “睡了。我只等了你三次。”

    阿芸拉过念慈:“掌柜放心睡。铺门有徐三,巷口有刘会长的人,郑军爷住后院。药箱放在床下,刀在枕边。”

    沈念安摸到枕下熟悉的刀鞘,闭上眼睛。

    她原以为自己还会听见马蹄,听见山谷里的刀声,听见追兵踩过盐田。耳边却只有念慈压低的脚步,还有阿芸翻动炭火的细响。

    这一觉从午后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第二日傍晚。

    念慈来过四次。第一次替她掖被角,第二次摸她额头,第三次抱着糖盒坐在床边,第四次趴在床沿睡着了。阿芸将人抱走,沈念安也没醒。

    第三日清晨,窗纸透进一层白光。

    沈念安睁开眼,盯着床帐看了许久。屋里干净,棉被带着日晒后的气味,柜门上还留着念慈贴歪的红纸。

    她伸手摸向枕下,刀还在。

    门外传来细细的磨擦声。念慈正拿青石磨一把切熟肉的小刀,阿芸在旁边提醒她收着手腕。

    沈念安穿好鞋,推门走出去。

    念慈扑过来抱住她:“姐姐睡了一天半,阿芸姐姐说谁叫你,谁就没肉吃。”

    沈念安揉了揉她的头,走到案板前拿起磨刀石。

    第一滴水落上石面时,巷口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徐三冲进门,手里还提着半扇猪肉:“掌柜,禁军左卫的人来了,沈指挥使亲自下马,点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