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錦東歸家帶來的喜悅,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盧家小院漾開層層溫暖的漣漪。然而,這漣漪終究會擴散出去,觸及到屯子里那些或善意或復雜的心思。
盡管盧錦東和孫蘭花對此事守口如瓶,對外只含糊地說省城山貨價格不錯,換了些錢回來。但有些痕跡,是掩蓋不住的。
首先是他帶回來的那些明顯來自省城的稀罕物——包裝精美的糖果點心,色彩鮮艷的的確良布料,還有給孩子們買的漂亮頭繩和新書包。這些東西在劉家屯可是稀罕物,立刻引起了屯里孩子們羨慕的目光和大人們背後的議論。
“瞧見沒?盧家那幾個丫頭穿的新衣裳,那料子,肯定是省城來的!”
“還有那糖紙,亮閃閃的,咱這兒可沒見過!”
“盧錦東這趟去省城,肯定是發了大財了!”
其次,是盧錦東悄然開始的一些動作。他找來了妹夫張宏偉和徒弟王鐵柱,開始商量著將家里的房子再加固擴建,甚至隱約透露出想在院子旁邊再起幾間廂房,用來做倉庫或者以後做點小營生。這都需要錢,而且不是小錢。
再者,盧錦東身上那股歷經省城風波後愈發沉穩內斂、卻又隱隱帶著一種“底氣”的氣質變化,也讓一些敏感的屯鄰察覺到了不同。他不再僅僅是那個厲害的獵戶,身上似乎多了一層看不透的東西。
各種蛛絲馬跡匯集在一起,一個關于“盧錦東在省城賣了大價錢寶貝,發了橫財”的傳言,便開始在劉家屯及周邊幾個屯落悄然流傳開來,並且越傳越玄乎。有說是賣了一株百年老山參,有說是弄到了什麼罕見的皮毛,甚至還有說是救了什麼大人物得了重謝。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盧錦南和吳翠紅兩口子,最近的日子越發不好過。盧錦南丟了林場的工作,只能回來種地,可他那點莊稼把式,實在掙不了幾個工分。吳翠紅之前想把佷女塞給盧錦東的算計落了空,成了屯里的笑柄,更是憋了一肚子邪火。如今听到大哥可能發了大財的消息,兩人心里就像被貓抓一樣,又是嫉妒又是懊悔。
“哼!走了狗屎運!指不定那錢怎麼來的呢!”吳翠紅在家里摔摔打打,酸溜溜地咒罵。
盧錦南則蹲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想起以前老娘和自己一家對大哥的擠兌,想起大哥如今的紅火日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事做那麼絕……
老宅那邊的李鳳嬌,自然也听到了風聲。她如今是徹底不敢再去大兒子家鬧騰了,但心里那點偏心和不甘卻從未消失。她偷偷拉著小兒子盧錦北打听,盧錦北是個老實人,但也知道輕重,只推說大哥的事他不清楚,把李鳳嬌氣得直罵“白眼狼”。
屯里的馬寡婦之流,更是羨慕嫉妒恨,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什麼“財不露白”、“小心招賊”之類的酸話,就盼著盧錦東家出點什麼事才好。
對于這些暗地里的風浪,盧錦東並非毫無察覺。但他並不在意。如今的他,有這個底氣和實力無視這些宵小之輩的窺伺和議論。只要他們不來主動招惹,他也懶得理會。他的心思,早已放在了如何利用這筆巨款,為家庭謀劃更長遠、更穩固的未來上。
然而,連盧錦東自己都未曾料到,他在省城無意中種下的另一顆“種子”,也正在悄然發芽。
省城,某機關大院家屬樓內。
夏潔正在家里興致勃勃地向父親講述著前幾天晚上的驚險經歷,以及那位神秘又厲害的“盧同志”如何挺身而出,救了她們和那些被拐兒童。
“……爸,您沒看見,那位盧同志可厲害了!眼神特別正,身手也好!三下兩下就把那些壞人都打倒了!而且他特別低調,連表彰和獎金都不太想要,做完筆錄就急著走了,說是家里孩子生病了……”
夏潔的父親,正是剛剛調任本縣擔任一把手不久的夏啟明縣長。他听著女兒的講述,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作為一名在基層工作多年、經驗豐富的干部,他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了幾個關鍵信息︰身手不凡、見義勇為、低調務實、家境似乎並不寬裕(需要賣山貨,孩子生病急著回去)。
“小潔,你說他姓盧?是哪里人?”夏啟明問道。
“听口音像是咱們本地人,具體是哪個公社哪個屯子的,他沒細說,警察那邊好像登記的是外地臨時地址。”夏潔回憶道。
夏啟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但心里卻對這個姓盧的“義士”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在當下社會,這種既有能力又有擔當、還不圖名利的人,實在難得。他下意識地覺得,這或許是個值得關注的人才,只是暫時無緣得見。
他並不知道,女兒口中這位神秘的“盧同志”,與他之前曾親自登門感謝過的、那個救了他兒子李晨的劉家屯獵戶盧錦東,竟是同一個人!而命運的軌跡,往往就在這種不經意間,悄然交織。
劉家屯里,盧錦東將那一萬一千元巨款,分成了幾部分。大部分讓孫蘭花仔細收好,藏得極為隱秘,作為家庭發展的根本。一部分留作近期家用和房屋擴建的費用。還有一部分,他準備用來開始實施他籌劃已久的產業藍圖——擴大養殖、承包海子、培育獵犬。
夜色下,他站在自家院子里,望著滿天星斗,目光深邃。懷揣重寶的危機感已然過去,但如何用好這筆錢,帶領這個家走向更輝煌的未來,新的挑戰,才剛剛開始。而那些來自暗處的窺伺與即將到來的機遇,都將是這條路上不可避免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