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巨款,如同懷抱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盧錦東深知這個道理。在最初的狂喜與激動平復之後,他與孫蘭花進行了一次極其嚴肅的談話。油燈下,夫妻二人對面而坐,炕桌上放著那個裝著家庭未來希望的帆布包。
“蘭花,這錢,是福,也是禍。”盧錦東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屯里現在風言風語,不知道傳成什麼樣了。咱們要是露了白,眼紅的、惦記的、打歪主意的,肯定少不了。往後,咱們的日子得換個過法。”
孫蘭花緊緊攥著衣角,臉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的紅暈,但眼神已然變得堅定︰“他爹,我明白。你說咋辦,我就咋辦。咱不顯擺,不張揚。”
“對,悶聲發大財。”盧錦東點了點頭,“往後,吃穿用度,還跟以前一樣,甚至要比以前更‘普通’。孩子們的新衣裳,在家里穿穿就行,出門還是穿舊的。吃的方面,偶爾改善可以,但不能天天大魚大肉。別人問起,就說我在省城走了運,山貨賣得比預想的好點,攢了點錢打算把房子修修,別的啥也沒有。”
孫蘭花一一記在心里。她本就不是張揚的性子,如今更知道輕重。
接下來,便是藏錢。盧錦東沒有將錢存放在一起,而是運用了他前世今生積累的智慧和山里人的機敏。他將大部分錢款用油布包裹嚴實,分別藏在了幾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灶膛下方一塊活動的磚石後、倉房梁柱上一個隱秘的蛀洞內、甚至院牆根下深埋的瓦罐里。每個藏匿點都做了巧妙的偽裝,確保即使有人搜查,一時半會兒也難以發現。只留出一小部分活錢,由孫蘭花保管,用于日常開銷和即將開始的房屋修繕。
處理完錢財,盧錦東開始著手規劃這筆錢的用途。他找來張宏偉和王鐵柱,只說是賣山貨和皮毛攢了些錢,打算先把家里房子加固一下,再在旁邊搭兩間廂房,以後放農具或者做點別的用處。他給出的預算合情合理,既顯示了他確實掙了錢,又不至于太過驚人,符合一個“運氣不錯的獵戶”的身份。
張宏偉和王鐵柱自然沒有異議,反而為大哥(師傅)高興,立刻開始張羅著買材料、請幫工。盧家要修繕擴建房屋的消息傳開,倒也坐實了盧錦東“掙了錢”的傳言,但規模控制在合理範圍內,並未引起過度猜測。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盧錦東的低調,並不能完全阻止暗流的涌動。
幾天後的傍晚,盧錦東正在院子里打磨工具,屯子里游手好閑、嗜賭如命的二流子趙老歪,晃晃悠悠地來到了他家院門口。趙老歪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院里新買的磚瓦木料上瞟。
“錦東哥,忙著呢?”趙老歪倚在門框上,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听說哥哥在省城發了財,兄弟我最近手頭緊,你看……能不能借幾個錢應應急?等贏了錢,立馬還你,加倍還!”
盧錦東頭也沒抬,繼續磨著手中的鑿子,語氣平淡︰“老歪,你找錯人了。我修房子的錢還是東拼西湊的,哪有余錢借給你?再說了,賭桌上的錢,有借無還,這個道理我懂。”
趙老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語氣變得有些陰陽怪氣︰“錦東哥,這就沒意思了吧?誰不知道你這次弄回來老些錢?都是鄉里鄉親的,幫襯一把怎麼了?”
盧錦東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趙老歪。那眼神並不凶狠,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老歪,”盧錦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的錢,怎麼來的,怎麼花,那是我盧錦東的事。至于賭,我勸你也早點戒了,那是無底洞。現在,請你離開我家院子。”
趙老歪被盧錦東那眼神看得心里發毛,本想再耍耍無賴,但想到盧錦東以往的手段和如今愈發深不可測的氣勢,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悻悻地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走了。但轉身時那怨毒的眼神,卻被盧錦東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只是個小插曲,卻給盧錦東提了個醒。趙老歪這種貨色不足為懼,但他背後可能牽扯到公社甚至縣里的賭場和混混。自己這筆橫財,就像一塊丟進餓狼群里的肥肉,遲早會引來更麻煩的角色。
晚上,他將王鐵柱和趙滿囤叫到跟前。
“鐵柱,滿囤,咱們的巡山護林,範圍再擴大一點,尤其是晚上,多留意屯子周邊,特別是咱們家附近。”盧錦東吩咐道,“發現什麼生面孔或者可疑的人,及時告訴我。”
“師傅,您放心!”王鐵柱拍著胸脯,“有我們在,保證連只陌生的蒼蠅都飛不進來!”
趙滿囤也用力點頭︰“我們輪流值夜,絕不懈怠!”
盧錦東點了點頭,對這兩個徒弟的忠誠和能力,他還是放心的。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安全,不能光靠被動防御。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更長遠的打算。這筆錢,必須盡快轉化為更實在的產業和力量。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無懼任何風雨。擴建房屋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養殖場、承包海子、獵犬培育……都必須盡快提上日程。他要打造的,不僅僅是一個富裕的家庭,更是一個無人敢輕易招惹的、扎根于這片土地的堅實堡壘。
暗流在涌動,但盧錦東這艘重新啟航的船,已然張開了風帆,做好了迎接一切風浪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