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锦东将珍贵山货变现、家底暴增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雪花，虽然他已尽量低调，但还是难以完全捂住。尤其是在相对封闭、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熟人社会里，有些风声总是传得飞快。这不，首先嗅到“腥味”并迫不及待扑上来的，便是孙兰花那多年不甚走动、如今却闻风而动的娘家兄弟。
这天晌午过后，卢家小院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声音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意味。正在院子里领着几个小女儿玩耍的孙兰花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丈夫通常在外忙，少有访客。她擦擦手，走去开门。
门一开，孙兰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涌现出复杂的情绪——惊讶、尴尬、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还有隐隐的不安。
门口站着的，正是她的大哥孙福贵和二哥孙满仓。两人都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脸上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孙福贵手里还提着两包用粗糙黄纸包着的、看起来就不甚值钱的点心。他们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假，眼神更是不住地往院子里瞟，打量着这比起他们孙家屯破旧老屋不知气派多少倍的青砖小院。
“大哥？二哥？你们……你们咋来了？”孙兰花堵在门口，一时竟忘了让人进来。
“咋？当妹子的发达了，就不兴娘家哥哥来看看？”孙福贵三角眼一翻，语气带着惯有的、自以为是的“兄长威严”，不等孙兰花完全让开，便侧身挤了进来，孙满仓也赶紧跟上。
两人一进院子，目光就更肆无忌惮了。看看整齐的厢房，看看屋檐下晾晒的成串肉干和皮毛，再看看那几个穿着干净厚实棉袄、小脸白净红润的外甥女（对比他们自家孩子面黄肌瘦的样子），孙福贵眼中贪婪和嫉妒的光芒几乎要掩饰不住。
“哎哟，兰花，这小院拾掇得真不赖！比咱老孙家强多了！”孙满仓搓着手，啧啧称赞，语气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孙兰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她勉强笑了笑：“大哥二哥，进屋坐吧，外头冷。” 说着，示意几个好奇望过来的女儿们回屋去。
堂屋里，孙福贵和孙满仓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接过孙兰花倒的热水，目光却仍在屋内陈设上打转。
“兰花啊，妹夫呢？不在家？”孙福贵呷了口水，状似随意地问道。
“他……他忙，去养殖场那边了。”孙兰花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养殖场？就是城外养鹿养鸡那个？听说搞得挺大，挣老钱了吧？”孙满仓立刻接话，眼神热切。
“都是他瞎折腾，也没挣啥钱，糊口罢了。”孙兰花本能地想替丈夫遮掩。
“糊口？”孙福贵嗤笑一声，放下茶碗，“兰花，跟自家人还藏掖啥？我们可都听说了！锦东这次进山发了大财，卖熊胆卖鹿茸，好几千块呢！还有这院子，这产业……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孙兰花脸色微变，知道瞒不住了，心里更沉。
“大哥，二哥，你们到底有啥事？”她直接问道，不想再绕弯子。
孙福贵和孙满仓对视一眼，孙福贵干咳一声，摆出“苦口婆心”的架势：“兰花，你看，咱娘走得早，爹身体也不咋好。咱们是嫡亲的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前呢，是大哥二哥没本事，也没咋帮衬到你。现在看你和妹夫日子过好了，我们这心里头，既高兴，又……唉，又觉得对不住你。”
孙兰花默默听着，不接话。
孙满仓接着唱红脸：“是啊，兰花。你看咱家，你大嫂二嫂身子都不好，侄子侄女一大堆，吃了上顿愁下顿，日子难啊！哪像你，住着大院子，闺女们穿得跟城里小姐似的……”
铺垫得差不多了，孙福贵图穷匕见：“所以啊，兰花，这次我们来，一是看看你，二呢，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想求妹夫拉拔一把。你看，能不能跟锦东说说，让他从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帮衬帮衬他这两个穷舅哥？不多，先拿个三五百应应急？或者，把他那养殖场里，安排两个轻省点的活计给你大侄子、二侄子？都是自家人，肯定比外人用心！”
孙兰花气得手都有些抖。她想起以前在卢家受婆婆小叔欺负、日子最难的时候，这两个所谓的哥哥在哪里？别说帮忙，连句暖心话都没有，生怕被她这个“连生闺女”的妹子沾了穷气！如今看自家好了，就舔着脸来要钱要工作，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哥，二哥，”孙兰花努力压着火气，声音有些发颤，“家里的钱，都是锦东他拿命去山里拼来的，怎么花，得他说了算。养殖场的活，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得懂行。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孙福贵脸色一沉，“你是他卢锦东明媒正娶的媳妇！这个家你当不了一半主？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忘了娘家人了！我们好歹是你亲哥哥，这点忙都不帮？”
“就是！兰花，你可不能忘本啊！”孙满仓也帮腔，“再说了，锦东现在这么大家业，帮衬帮衬穷亲戚怎么了？传出去也好听不是？要不然，人家该说他为富不仁了！”
这是软的不行，开始道德绑架加威胁了。
就在孙兰花被他们逼得脸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卢锦东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他刚从养殖场查看回来，脸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一进堂屋，看到坐在上首的孙福贵兄弟和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妻子，卢锦东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目光扫过那两包寒酸的点心和舅哥二人躲闪又贪婪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哟，大哥二哥来了？稀客啊。”卢锦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将手里的工具放在门边，径自走到主位坐下，动作自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孙兰花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悄悄站到了丈夫身后。
孙福贵和孙满仓被卢锦东这沉稳的气势震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是“娘家人”、“长辈”，又挺了挺腰杆。
“锦东回来得正好！”孙福贵挤出笑容，“我们正跟兰花说起呢。你看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穷亲戚啊。我们这次来……”
“借钱？还是安排工作？”卢锦东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如刀，直视着孙福贵。
孙福贵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卢锦东这么直接，讪笑道：“这个……主要是家里实在困难，想请你帮衬帮衬。钱嘛，能借点最好。工作……你那么大产业，安排两个自家人，也放心不是？”
卢锦东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困难？大哥，我记得前年你家老三结婚，摆了三桌酒，硬菜可没少上。去年二哥家翻修房子，砖瓦也都是新的。怎么一到我卢锦东这儿，就困难得揭不开锅了？”
孙福贵兄弟脸色一变，没想到卢锦东对他们家的事门清。
“那……那是撑门面，打肿脸充胖子……”孙满仓狡辩。
“撑门面？”卢锦东笑容一收，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堂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那我卢锦东以前在刘家屯，老婆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被老娘兄弟欺负得像条狗的时候，你们这两位嫡亲的舅哥，在哪？可曾送过半碗米，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孙福贵兄弟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现在看我卢锦东有点钱了，就想起是亲戚了？就来‘帮衬’了？”卢锦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告诉你们，我卢锦东的钱，每一分都是拿命换的！是给我媳妇闺女过好日子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亲戚’打秋风的！”
“至于工作，”他语气更冷，“我的养殖场，要的是能干活的，懂技术的，不是去当大爷的！你们家的孩子要是真有种，就自己出去闯，别整天惦记着亲戚碗里的食！”
孙福贵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卢锦东！你……你别太过分！我们好歹是兰花亲哥哥！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长辈？”卢锦东嗤笑一声，“为老不尊，算什么长辈？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以前你们没帮过兰花，以后，也别指望从她这儿、从我这儿捞到一分不该拿的好处！看在兰花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赶你们。但要是再有下次，或者让我知道你们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败坏名声……”
他上前一步，那股在山林中与猛兽搏杀形成的煞气骤然迸发，吓得孙福贵和孙满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就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卢锦东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孙福贵兄弟被卢锦东的气势彻底震慑，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说一句，灰溜溜地拿起那两包点心，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卢家小院。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孙兰花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娘家兄弟的失望寒心，更有对丈夫维护自己的感动和依赖。她轻轻拉了拉卢锦东的衣袖：“他爹，你……你别气坏了身子。”
卢锦东转过身，握住妻子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兰花，委屈你了。这样的亲戚，不来往也罢。咱们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孙兰花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这次是释然和坚定的泪。
然而，赶走了孙家兄弟，并不意味着麻烦的结束。相反，这很可能激化了矛盾。孙福贵和孙满仓这种贪婪又没底线的人，吃了这样的瘪，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如何报复？暗中使坏？还是寻找别的势力勾结？
卢锦东望着院门外空荡荡的巷子，眼神深邃。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被打破了。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卢老大，任何敢于伸向他家庭的黑手，他都有信心，也有决心，将其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