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兄弟灰头土脸地被卢锦东从县城撵回刘家屯，心中的羞恼、嫉妒和怨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越烧越旺。他们不敢再直接去找卢锦东的麻烦，那煞星如今的气势和手段，让他们从心底里发怵。但让他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卢锦东一家风光无限，他们又绝不甘心。
“大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孙满仓蹲在自家冰冷的炕沿上，咬牙切齿，“卢锦东那王八蛋，简直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还有兰花，也是个白眼狼，一点不顾娘家！”
孙福贵阴沉着脸，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三角眼里闪烁着阴毒的光：“硬来肯定不行。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在县城都有人。咱们得想个软刀子，慢慢割他的肉，坏他的名声！让他有钱也过得不安生！”
“坏名声？咋坏？”孙满仓凑近了些。
孙福贵吐出一口浓烟，压低声音：“他不是靠打猎发家吗？听说还搞了些神神叨叨的养殖……咱们就从这个下手。找个人，在屯里、公社，把他那些钱说得来路不正！最好跟什么歪门邪道扯上关系！还有他那个养殖场，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保不齐用了啥邪法！这年头，人们最信这个，也最怕这个！一旦名声臭了，我看他那些生意还咋做？县城的官儿还敢跟他来往？”
“妙啊！”孙满仓眼睛一亮，“可找谁去散这话呢？咱们自己去说，别人未必信，还显得咱们小心眼。”
孙福贵阴恻恻地笑了：“现成的人选，马翠花（马寡妇）！”
马翠花，刘家屯着名的长舌妇头子，早年死了男人，靠着撒泼打滚、搬弄是非在屯里也算有一号。她嘴碎，爱占小便宜，胆子不大但心思阴暗，最关键的是，她对卢锦东和孙兰花，一直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以前是看不起卢锦东窝囊、孙兰花生不出儿子，如今则是嫉妒他们发了大财搬去县城，自己却还是个守着破屋的寡妇。
更重要的是，马寡妇贪财。只要给点甜头，让她去传些捕风捉影的话，她绝对乐意之至。
孙福贵兄弟悄悄找到了马寡妇，没提被卢锦东赶出来的事，只说是“看不惯卢锦东为富不仁，忘了本”，又塞给她二十块钱和两斤猪肉。马寡妇看到钱和肉，眼睛都直了，再听孙家兄弟添油加醋地一说，什么卢锦东的钱是挖了老坟得的、是跟山里的“狐仙黄仙”做了交易、养殖场里养的东西都透着邪性……她心里那点嫉恨和搬弄是非的瘾头立刻被勾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这些“听到的风声”好好跟屯里人说道说道。
于是，一股阴损恶毒的谣言，开始如同冬日里无孔不入的寒风，悄然在刘家屯乃至附近的公社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卢老大那钱，来得可不干净……”
“咋不干净？”
“嘘——小点声！有人说啊，他是在山里撞了邪，跟那些成了精的玩意儿做了买卖，用阳寿换的钱！”
“真的假的？怪不得看他家那养殖场，养的玩意儿都古里古怪的，鹿啊貂啊，保不齐就是那些东西的徒子徒孙！”
“还有人说，他打猎那么厉害，是用了啥损阴德的法子……”
这些话，经过马寡妇和几个同样嘴碎、见不得人好的老娘们儿加工传播，越传越邪乎，越传越有鼻子有眼。加上卢锦东发家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又搞着普通人看不懂的特种养殖，更给这些谣言增添了“可信度”。
很快，连公社那边都隐隐有些风声了。有些去卢锦东地区店铺卖山货的屯里人，回来也会带着点异样的眼神和含糊的言辞。
这些风言风语，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依旧住在屯里、帮着照看老宅和药材地的张宏伟耳中，也传到了偶尔回屯办事的王铁柱、赵满囤等人耳中。
“放他娘的狗屁！”王铁柱第一次在屯里小卖部听到有人嘀咕时，当场就炸了，一把揪住那人的脖领子，眼睛瞪得铜铃大，“谁他妈再敢嚼我师傅的舌根子，老子撕了他的嘴！我师傅的钱，是一枪一弹、拿命从山里挣来的！你们这些红眼病的废物，懂个屁！”
他这一发火，暂时镇住了一些人，但暗地里的流言并未止息，反而因为他的强硬反应，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张宏伟比较沉稳，但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悄悄托人给县城的卢锦东捎了口信，把屯里的谣言大致说了。
卢锦东接到口信时，正在养殖场里查看梅花鹿“斑点”和“小花”的情况。听完张宏伟指来的人吞吞吐吐的叙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冰冷锐利。
他并不十分意外。树大招风，何况还有孙家兄弟那种货色在背后使坏。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种谣言，杀伤力不在于它本身有多真实，而在于它难以彻底澄清，会像牛皮癣一样粘在身上，败坏名声，影响生意，甚至可能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官方关注（比如怀疑他搞封建迷信或非法经营）。
“知道了。”卢锦东对捎信的人点点头，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蕴藏的寒意，“告诉宏伟和铁柱，不用理会，该干啥干啥。我心里有数。”
送走捎信人，卢锦东站在鹿舍边，看着悠闲反刍的梅花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栅栏的木桩。孙兰花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关切地问：“他爹，咋了？屯里出事了？”
卢锦东不想让妻子担心，但这事瞒不住，便简略说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红眼病的人在屯里胡说八道，诋毁咱们。”
孙兰花一听就明白了，脸色有些发白：“是不是……是不是我大哥他们……”她想起前两天哥哥们被丈夫赶走时那怨毒的眼神。
“跳梁小丑罢了。”卢锦东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能处理好。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蹦跶不了多久。”
话虽如此，卢锦东心中已然动了真怒。孙家兄弟，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马寡妇，真以为躲在暗处散播谣言，他就没办法了？前世他孤苦无依，或许只能忍气吞声。今生，他拥有力量，也拥有软肋（家庭），绝不会容许任何人用这种恶毒的方式，伤害他的家人和事业！
名声，是他立足县城、发展商业的重要基础之一，必须维护！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让王铁柱和赵满囤暗中留意，摸清谣言的源头和主要传播者，尤其是马寡妇最近的动向和接触的人。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击必中，不仅要扑灭谣言，更要让那些背后搞鬼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屯里的谣言还在发酵，如同一潭被搅浑的污水，散发着恶臭。而县城的卢锦东，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静静地等待着清理污浊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