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震慑马寡妇之后,刘家屯关于卢家的闲言碎语果然消停了不少。那些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婆娘,见到孙兰花和卢家丫头,要么远远避开,要么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脸,再不敢多说半句闲话。卢锦东用他的狠厉,为家人赢得了一份难得的清静。
家里安生了,卢锦东便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山林之中。开春在即,动物活动越发频繁,正是狩猎的好时节。这天一大早,天还未大亮,他便带着青毛,再次踏入了兴安岭深处。他今天的目标,不再是那些常见的野鸡兔子,而是更狡猾、更值钱的猎物。
清晨的老林子,空气冷冽清新,带着松脂和积雪的味道。卢锦东的脚步放得很轻,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仔细审视着雪地上的每一处痕迹。青毛则在他前方不远处,鼻子紧贴着雪面,如同一个高效的生物雷达,不断搜寻着猎物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片混合着柞树林和乱石坡的区域,青毛突然发出了与往常不同的示警声——不是发现野兔野鸡时的兴奋低呜,而是带着一种警惕和凝重的“呜呜”声,前半身伏低,尾巴僵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片被风吹得露出黑色地面的坡地。
卢锦东立刻蹲下身,示意青毛安静。他顺着青毛示意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片坡地的雪面上,一片狼藉!一只半大的狍子倒在血泊中,脖颈被利齿撕裂,内脏已被掏空,尸体尚有余温,显然遇袭不久。而在狍子尸体周围,散布着一些独特的脚印——比猫爪印大得多,近乎圆形,脚趾间有毛,步幅很大,行走时悄无声息。
是猞猁!而且是刚刚饱餐一顿的猞猁!
卢锦东心中一动。猞猁皮毛厚密,斑点华丽,是极其珍贵的皮草,一张上好的猞猁皮,价值甚至超过一般的狐狸皮!而且猞猁性情凶猛,行动诡秘,狩猎难度极大,是对猎人经验和胆量的终极考验之一。
他没有贸然靠近狍子尸体,而是仔细观察着猞猁离开时留下的脚印。脚印清晰地指向乱石坡的深处。这只猞猁很聪明,选择在岩石嶙峋的地方活动,更容易隐藏踪迹。
“追!”卢锦东低喝一声,眼中燃起了猎手独有的兴奋火焰。他端起背上的“水连珠”,子弹轻轻上膛,带着青毛,沿着猞猁的足迹,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追踪猞猁,远比追踪野猪、狍子困难得多。这家伙极其机警多疑,行走路线飘忽不定,时常借助岩石、灌木和倒木来隐藏身形,还会故意绕圈子,甚至走回头路来迷惑追踪者。
卢锦东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不仅要看脚印,还要观察雪地上被碰落的细微雪屑,岩石上可能留下的毛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青毛也发挥了巨大作用,它的嗅觉远超人类,往往能在卢锦东发现痕迹之前,就指出正确的方向。
一人一狗,在乱石坡中迂回前行,速度不快,却异常坚定。
追踪了将近两个小时,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松树林。猞猁的脚印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放松了警惕。卢锦东判断,它的巢穴或者惯常的休息地点可能就在附近。
他示意青毛放慢脚步,自己则借助树干掩护,一点点向前摸索。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增加了发现猎物的难度。
突然,走在前面的青毛再次伏低身体,发出极度压抑的咆哮,目光锁定了右前方一棵枝桠茂密的大松树。
卢锦东立刻停下,屏住呼吸,顺着青毛的目光望去。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那棵松树看起来与其他树并无不同。但他相信青毛的判断,耐心地、一寸寸地搜索着。
终于,在离地约三四米高的一根粗壮横枝上,一团与树皮颜色极其接近的、毛茸茸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东西几乎与树枝融为一体,只有两只尖尖的、带着一簇黑色耸毛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以及一双黄绿色、冰冷而机警的眼睛,正从枝叶的缝隙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正是那只猞猁!它竟然爬到树上休息和警戒!
好狡猾的畜生!卢锦东心中暗赞。这个距离,大约六十步,对于步枪来说不算远,但目标隐藏在枝叶间,而且处于高位,射击角度并不理想。一旦一枪不中,或者没有立刻致命,受惊的猞猁可能会迅速逃窜,再想找到它就难了。
他缓缓抬起枪口,准星在枝叶的缝隙中寻找着那只猞猁的致命点。但猞猁的位置太好了,身体大部分被树枝遮挡,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一部分前胸。
硬打,风险太大。
卢锦东心念电转,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慢慢放下枪,对着青毛做了几个隐蔽的手势。青毛与他相处日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喉咙里的低吼声停了下来,但身体依旧紧绷。
卢锦东开始悄然后退,退到一棵大树后面,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之前准备的、味道浓郁的野兔肉。他并没有将肉直接扔出去,而是用一根细绳拴住,自己则拉着绳子的另一端,再次缓缓靠近,但换了一个角度。
他小心翼翼地,利用树木的遮挡,将那块兔肉轻轻抛到了猞猁所在那棵树的下面,一块相对空旷的雪地上。然后,他拉着绳子,慢慢将兔肉拖动着,制造出有小型动物在下面活动的假象。
这一招果然奏效!
树上的猞猁显然被下面“活动”的猎物吸引了注意力。它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被拖动的兔肉,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不耐烦的呼噜声。对于它这种顶级的伏击猎手来说,送到嘴边的“食物”具有难以抗拒的诱惑。
它观察了几秒钟,似乎确认下面没有更大的威胁。只见它后腿在树枝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扑了下来,精准地扑向那块兔肉!
就在猞猁四爪落地,注意力完全被兔肉吸引的这一刻——它那相对脆弱的侧腹部,完全暴露在了卢锦东的枪口之下!
机会!
卢锦东早已蓄势待发!他猛地从树后闪出,据枪、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砰!”
清脆的枪声再次打破山林的寂静!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入了猞猁的胸腔!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嚎叫,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它挣扎着还想爬起来,但肺部被击穿带来的窒息感和剧痛,让它很快失去了力气。青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警惕地围着它转了一圈,确认其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卢锦东快步上前,看着地上这只即使濒死依旧眼神凶悍的中型猛兽,心中充满了狩猎成功的喜悦和对这山林精灵的些许敬畏。他补了一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这只猞猁体型不小,毛色灰白,布满漂亮的黑色斑点,皮毛厚实而完整,只有弹孔处有破损,是一张不可多得的上好皮子。
将猞猁尸体装入背篓,卢锦东感觉今天的收获沉甸甸的,不仅是物质的收获,更是智慧与经验战胜狡猾猎手的成就感。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在应对这些机敏猛兽方面,又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夕阳西下,他背着珍贵的猎物,带着忠诚的伙伴,踏上了归途。山林依旧充满挑战,但他已然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