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儿还没散尽,正月里的刘家屯依旧沉浸在一种慵懒而喜庆的氛围中。孩子们兜里揣着没放完的小鞭,口袋里装着没吃完的糖果,三三两两地在屯子里追逐嬉闹。大人们则聚在一起,晒着太阳,聊着闲篇,享受着一年中难得的清闲。
卢锦东家也是如此。青毛的伤在卢锦东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好了七八成,结的痂开始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它不再被拘在窝里,开始在院子里活动,只是卢锦东严禁它剧烈跑跳。孙兰花和女儿们忙着拆洗被褥,准备迎接开春。卢锦东则趁着天气好,将狩猎工具一一拿出来检查、保养,磨磨柴刀,擦擦步枪,为年后的进山做准备。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那股来自北面老林子的威胁,并未真正远离。卢锦东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放松。他每天都会留意屯子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入夜之后。
正月十五,元宵节。按照习俗,晚上要吃元宵,寓意团团圆圆。孙兰花用年前磨好的糯米粉,加上红糖、核桃仁、炒熟的花生碎,包了满满一盖帘的元宵。晚上,锅里热水翻滚,白白胖胖的元宵在锅里沉浮,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吃着热气腾腾、香甜软糯的元宵,说着闲话,气氛温馨而安宁。连青毛都分到了两个没包馅的实心小元宵,吃得津津有味。
夜色渐深,孩子们吃饱喝足,开始打哈欠。孙兰花收拾了碗筷,催促孩子们洗漱睡觉。卢锦东也准备歇下,临睡前,他照例走到院子里,准备做最后一次巡视。
今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将小院照得一片清辉,能见度比平时高很多。寒风似乎也比前几日小了些,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卢锦东先是检查了院门,确认门闩插得结实。然后又走到羊圈旁,看了看里面两只睡得正香的山羊。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时,趴在窝里的青毛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摇尾巴,而是双耳如同雷达般猛地竖起,转向北面院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其压抑、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这吼声不同于发现野兔野鸡时的兴奋,也不同于遭遇豺群时的暴怒,而是一种充满了极致警惕、如临大敌般的警告!
几乎是同时,卢锦东也听到了一种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声音——那是利爪轻轻刮擦冻土和积雪的声音,以及一种压抑的、带着野性的喘息声!声音来自院墙之外,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来了!它们到底还是来了!而且选择了这个月明之夜!
卢锦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瞬间沸腾!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如同猎豹般冲回屋里,压低声音对正准备吹灯歇息的孙兰花急促说道:“快!把孩子们叫醒!都到炕里头去!别出声!狼来了!”
孙兰花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和凝重的脸色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但她反应极快,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去摇醒刚刚睡着的孩子们,声音发颤却极力保持着镇定:“快!快醒醒!都到娘这儿来!别出声!”
孩子们被从睡梦中摇醒,懵懵懂懂,但看到父母异常严肃紧张的神情,都吓得不敢哭闹,乖乖地缩到炕的最里头,挤在孙兰花身边,小脸煞白。
与此同时,卢锦东已经抄起了靠在炕沿边的“水连珠”步枪,动作麻利地将五发子弹压入弹仓,推弹上膛!又将那把锋利的柴刀别在腰后最顺手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妻女,沉声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趴低身子!”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屋门,闪身而出,随即反手将门紧紧关上!他不能把战场放在屋里!
院子里,月光如水。青毛已经离开了窝,站在院子中央,背脊高高弓起,全身毛发炸开,对着北面院墙的方向,发出了更加高亢、充满威胁和挑战的咆哮!它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院墙上方。
卢锦东背靠屋门,据枪而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墙!只见北面那堵加高加固过的土坯院墙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毛茸茸的狼头!它们利用墙外堆积的雪坡和本身的跳跃能力,竟然试图翻越院墙!
足足有四只!体型都不小,在月光下能看到它们灰黄色的皮毛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其中一只的左前腿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弯曲,正是之前被狼夹所伤的那只!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院子里的卢锦东和青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龇出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那头伤狼似乎对卢锦东和青毛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它率先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后腿在墙头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竟然不顾一切地率先扑了下来!目标直指站在最前面的青毛!
几乎在它跃下的同时,另外三只狼也如同得到了指令,从墙头的不同位置,纷纷跃入院内!它们分工明确,两只配合伤狼围攻青毛,另一只则径直扑向背靠屋门的卢锦东!攻势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
“砰!”
卢锦东根本没有时间去瞄准,在最近那头狼扑近的瞬间,凭借本能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扣动了扳机!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精确瞄准!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直接轰在了那头扑来的狼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打得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便软软地滑落在地,抽搐着,眼看是不活了。
而另一边,青毛面对三只狼的围攻,毫无惧色!它深知不能陷入包围,利用比狼更加灵活的身形,猛地向侧前方一窜,避开伤狼的正面扑击,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侧面一只狼的前腿关节!
但狼的数量毕竟占优!另一只狼趁机从后面扑上来,一口咬向青毛的后胯!青毛察觉到身后的恶风,猛地拧身甩动,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后腿外侧还是被狼牙划开了一道血口!
“嗷!”青毛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它战斗经验丰富,就借着拧身的力道,后腿如同铁鞭般猛地向后蹬出,狠狠踹在了那只偷袭狼的腹部!
那只狼被踹得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而此时,那头伤狼和另一只狼再次扑上!
卢锦东一枪毙敌,根本来不及喘息,也来不及再次拉栓上膛!他直接将步枪往地上一扔,反手抽出腰后的柴刀,朝着围攻青毛的三只狼冲了过去!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青毛被围攻!
“畜生!找死!”卢锦东目眦欲裂,柴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只狼的后腰猛劈过去!他深知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腰部是它们的弱点!
那只狼正全力攻击青毛,根本没料到身后来的袭击如此迅猛!只听“噗嗤”一声,柴刀深深嵌入它的腰椎!
“嗷呜——!”凄厉至极的惨嚎划破夜空!那只狼后半身瞬间瘫痪,瘫倒在雪地里,发出绝望的哀鸣。
瞬间减员两只!狼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青毛压力大减,精神大振,咆哮着与那头伤狼和剩下那只狼缠斗在一起,凭借出色的个体素质和悍勇,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卢锦东手持滴血的柴刀,如同杀神般站在院中,与青毛互为犄角。他身上溅满了狼血,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剩下的两只狼,尤其是那头对他和青毛仇恨最深的伤狼!
那伤狼见同伴接连惨死,又看到卢锦东那骇人的气势,凶性虽然不减,但动物本能里的恐惧已经开始滋生。它龇着牙,低吼着,与另外一只狼慢慢后退,似乎萌生了退意。
卢锦东岂能放过它们?今夜若让它们逃走,日后必成更大的祸患!
他深吸一口气,将柴刀交到左手,右手迅速从地上捡起步枪,动作流畅无比,“咔嚓”一声再次推弹上膛!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狼群最后一点斗志!
伤狼发出一声不甘的嚎叫,与另外那只狼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翻越的院墙方向狂奔,试图再次跳墙逃走!
“想跑?!”卢锦东眼神一厉,枪口瞬间抬起,根本没有刻意瞄准,完全凭借猎手的感觉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枪感,在两只狼跃起腾空的瞬间,连续扣动两次扳机!
“砰!砰!”
两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
第一发子弹精准地钻入了那头伤狼在空中无法借力的身躯!第二发子弹则射中了另一只狼的后腿!
伤狼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栽落下来,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另一只狼则拖着断腿,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哀嚎,狼狈不堪地翻过院墙,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淅淅沥沥的血迹。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以及卢锦东和青毛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四只来袭的狼,三死一重伤逃窜!来势汹汹的狼群夜袭,被卢锦东和青毛联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击溃!
卢锦东拄着步枪,看着满院的狼藉和狼尸,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他走到青毛身边,查看它的伤势。后腿外侧的伤口不算太深,但血流了不少。
“好样的,伙计!”卢锦东心疼地拍了拍青毛的脑袋,赶紧给它处理伤口。
直到这时,屋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孙兰花和孩子们苍白惊恐的脸露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卢锦东和青毛,以及那三具狼尸,孙兰花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孩子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哭。
“没事了……都解决了……”卢锦东走过去,将妻女揽入怀中,轻声安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一夜,刘家屯许多人家都听到了卢家方向传来的激烈枪声和狼嚎,无人敢出门查看,直到天色微亮,才有胆大的人过来询问。当看到卢家院里的三具狼尸和斑斑血迹时,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卢锦东独战群狼、守护家园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屯子,甚至传到了附近的公社和林场。他“猎王”的名声,在这一夜之后,变得实至名归,再无任何人敢质疑。而经此一役,那伙困扰屯子多日的狼患,也宣告基本解除。
卢锦东,用他的勇气、智慧和实力,再次证明了他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