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参王贴着胸口,传来沉甸甸的踏实感,但也像一块灼热的炭,催促着卢锦东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头顶上空那盘旋不去、发出尖锐唳鸣的年轻苍鹰,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安心离去。
这扁毛畜生记仇,方才被竹签所伤,又眼睁睁看着“到嘴的果实”被夺走,岂会善罢甘休?若在归途中被它一路纠缠,甚至引来其父母或其他掠食者,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卢锦东抬头,目光冷冽如刀,瞬间锁定了高空那只不断盘旋的苍鹰。他仔细观察着它的飞行轨迹和不时回望的方向,很快判断出鹰巢的大致方位——就在这片陡坡上方,一处向外突出的悬崖峭壁之上。
“哼,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心狠!”卢锦东心中发狠。他向来恩怨分明,人敬一尺,他敬一丈;人若犯他,斩草除根!对这危及他性命和至宝的畜生,更不会有半分怜悯。
他不再犹豫,将装有参王的包裹在怀里仔细掖好,确保万无一失。随后,他抓起倚在树边的“水连珠”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又将开山刀紧紧绑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着那处悬崖攀爬。
这段路极其难行。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可供攀援的缝隙和灌木稀少。卢锦东将全身的力量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四肢,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找着细微的凸起,如同壁虎般一点点向上挪动。碎石不时被他碰落,哗啦啦地滚下深涧,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空中的苍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变得更加焦躁,鸣叫声愈发凄厉刺耳,开始一次次地俯冲下来,试图用翅膀拍打、用利爪抓挠这个胆敢侵犯它家园的两脚生物!
“呼——”
一次俯冲,带着腥风的翅膀几乎是擦着卢锦东的头皮掠过,力量之大,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失手!
他死死扣住岩缝,稳住身体,眼神冰冷地扫过再次拉升的鹰影,继续向上。
攀登的过程,既是体力的极限挑战,也是意志的残酷磨砺。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端掉它!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终于搭上了悬崖的边缘。他双臂用力,一个引体向上,矫健地翻上了这处距离地面足有十余丈的鹰巢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一张炕席的大小,中央用枯枝垒成一个巨大的巢穴。巢中,两只毛茸茸、灰白色、喙角还带着嫩黄的鹰崽子,正伸着脖子,发出“唧唧”的乞食声。它们看到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得缩成一团。
就在卢锦东踏上平台的同时,那只一直在空中骚扰的年轻苍鹰,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尖啸,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猛扑下来!这一次,它不再是威慑,而是真正的搏命!锋利的爪子直取卢锦东的面门!
“找死!”
卢锦东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抬起!“水连珠”冰冷的枪口瞬间瞄准了那道疾扑而来的黑影!在这个距离,他根本无需仔细瞄准!
“砰!”
清脆的枪声在悬崖峭壁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鸟一片!
子弹精准地从那苍鹰的胸腹间穿过,带出一蓬血雨和纷飞的羽毛!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直坠而下,消失在下方深不见底的林海之中。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有崖顶的风声,和巢中两只鹰崽子微弱的“唧唧”声。
卢锦东面无表情地收起枪,走到鹰巢边。他看着巢中那两只瑟瑟发抖的幼鹰,眼神复杂。斩草除根,是山林里最朴素的生存法则。若留它们在此,且不说能否存活,将来长大,难保不会记恨今日之事,成为祸患。
他伸出手,将两只幼鹰拎了起来。幼鹰在他手中惊恐地挣扎着,叫声微弱。卢锦东犹豫了一瞬。就这么摔死,似乎……他目光扫过幼鹰那尚未完全长成的翎羽,心中忽然一动。
前世他曾听说过,有经验的猎人或驯鹰人,有时会掏取幼鹰进行驯养,若能成功,可得一强大的空中助力,无论是狩猎还是警戒,都大有裨益。就算自己没工夫驯养,带回去,或许……也能有点用处?总好过直接杀了。
他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将两只不断扑腾的幼鹰的脚爪仔细捆好,倒吊着挂在身后的背囊上。这样既能防止它们挣扎逃脱,也不会影响他行动。
处理完鹰巢的隐患,卢锦东不敢在此久留。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陡峭的山坡,那株六品叶被取走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他对着空处,再次默默抱拳一礼,算是与这片赐予他瑰宝的山林做最后的告别。
随后,他循着来时的记忆,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但可能需要绕些远路的路线,开始踏上归途。
怀揣参王,背负幼鹰,卢锦东的身影在莽莽林海中穿行。归心似箭,但脚步却依旧沉稳。他知道,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但走出这片原始森林,依然需要时间和谨慎。家中那盏温暖的灯火,妻子女儿们期盼的眼神,是他此刻最大的动力,支撑着他跨越一切险阻,向着家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