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的尾随与监视,如同跗骨之蛆,给小队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它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远远缀着,利用乱石和树林的掩护,忽隐忽现,嚎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信息,又像是在施加精神压迫。猎犬们焦躁不安,若非主人严令控制,早已冲出去搏斗。
卢锦东沉着冷静,一边指挥小队保持着紧凑队形,交替掩护后撤,一边仔细观察着狼群的行为和周围的地形。他们退到了一道相对开阔、长满低矮灌木和零星落叶松的雪梁上。这里视野较好,背后靠着陡坡,减少了被四面围攻的风险。
“就在这里建立防御!”卢锦东下令,“铁柱,满囤,你们带小陈小李,利用这些石头和树,构筑一个半圆形的简易阵地,枪口朝外!小海,把狗拴在阵地内侧,没有命令不许放!”
众人立刻行动,搬动石块,清理射击视野。狼群在梁子下方约七八十米外停住了,散成一片,大约有十五六只,灰黑色的身影在白雪和枯枝间格外显眼。它们似乎在观望,也在等待。
“师傅,它们不上来,就这么耗着?”王铁柱有些着急。
“它们在等天黑,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卢锦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狼群,“而且,头狼可能还没现身。刚才嚎叫指挥的,还有现在阵型前面的,都不是真正的首领。”
他注意到,狼群中有一只体型格外健硕、毛色更深、近乎全黑、蹲坐在稍后一块岩石上的公狼,它很少嚎叫,但其他狼的行动似乎隐隐以它为中心,目光也时不时瞥向它。这很可能就是头狼,或者至少是重要的头目之一。
被动防御不是办法。狼群数量占优,熟悉地形,耗下去对小队不利,尤其是夜间。必须主动出击,打掉它们的指挥核心,或者给予重创,才能瓦解狼群的威胁。
卢锦东的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梁子下的地形。梁子前方是一片缓坡,连接着他们刚才撤退经过的那片杂木林。左侧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相对平坦的草甸,右侧则是乱石砬子延伸过来的嶙峋石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铁柱,满囤,听好了。”卢锦东压低声音,快速部署,“我们不能一直守在这里。我要你们俩,带着小陈和小李,还有四条狗(青毛留下),做出向左侧草甸方向‘突围’或‘探查’的假象。动作要大,要慌乱,把大部分狼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王铁柱和赵满囤一愣,随即明白了卢锦东的意图——诱敌分兵!
“师傅,那你呢?”
“我和小海,带着青毛,留在这里。等狼群被你们吸引过去,阵型散开,尤其是那头黑家伙(疑似头狼)动起来的时候……”卢锦东拍了拍手中的“水连珠”,眼神冰冷,“我来解决它!只要头狼一倒,狼群必乱!”
“太危险了!师傅,你一个人……”孙小海急道。
“执行命令!”卢锦东语气不容置疑,“动作要快,要像真的!注意安全,不要离开草甸太远,利用树木和雪坑掩护,听到我这里枪响,立刻火力掩护撤回!”
见卢锦东决心已定,王铁柱四人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聚在一起,指着左侧草甸方向,大声说着什么(制造紧张讨论的假象),然后解开两条林场猎犬的牵引,做出驱赶和准备前进的姿态。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下方狼群的骚动。狼群显然被这个“突围”的企图吸引了,它们开始移动,大部分狼的注意力转向了左侧,阵型也开始向那个方向倾斜。那只蹲在岩石上的黑狼也站了起来,目光森然地看向王铁柱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在评估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
卢锦东如同一尊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雕像,伏在阵地边缘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枪口早已稳稳地指向了那头黑狼。“水连珠”冰冷的金属紧贴着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稳悠长,眼睛透过准星,死死锁定了那个在狼群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
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有风,横风!需要修正!卢锦东凭借无数次狩猎积累的经验,几乎本能地微微调整了枪口指向。
黑狼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转头,朝着卢锦东藏身的方向望来!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雪地反光中格外瘆人!
就在它与卢锦东目光仿佛隔空相撞的瞬间——
“砰!”
清脆而果决的枪声,撕裂了山间的沉寂!
子弹穿越寒风与飘散的雪沫,精准地钻入了黑狼刚刚扭转过来的脖颈与肩胛连接的致命部位!这是卢锦东计算好的提前量,考虑到黑狼可能闪躲和风速影响!
“呜——!”黑狼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翻滚,重重摔在雪地里,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头狼(或重要头目)被袭!狼群瞬间大乱!
原本被王铁柱他们吸引注意力的狼群,立刻陷入了惊慌和混乱。一些狼朝着黑狼倒下的方向发出悲鸣,一些狼则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原本严密的监视和包围圈顿时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和破绽!
“打!”卢锦东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拉栓上弹,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铁柱、赵满囤四人组成的“诱饵”小组也开火了!他们并非盲目射击,而是按照事先约定,朝着狼群最密集、又相对远离卢锦东方向的区域,进行了一次短促而有力的齐射!
“砰!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呼啸着射入狼群!
猝不及防的打击,加上头领的突然毙命,让狼群彻底崩溃了!它们再顾不上包围或攻击,发出一片惊慌的嚎叫,四散奔逃!有的冲向乱石砬子深处,有的窜进杂木林,还有的慌不择路跑向更远的山沟。
“青毛!上!”卢锦东解开青毛的牵引绳,指着几只逃窜不及、落在后面的狼。
青毛早已按捺不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迅猛地扑向一只惊慌失措的狼,狠狠咬住了其后腿!黑虎、大青等猎犬也在王铁柱他们的命令下,冲向另外的目标。
卢锦东没有停下,他冷静地移动枪口,瞄准那些试图组织抵抗或逃窜中威胁较大的狼,连续射击。他的枪法极准,几乎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只狼的哀嚎倒地。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打击)持续了不到十分钟。雪梁上下,留下了七八具狼尸,还有几只受伤的狼惨叫着逃入密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其余的狼早已作鸟兽散,不见了踪影。
狼群,被打散了!头狼被击毙!
王铁柱四人带着狗安全撤回梁上,虽然个个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兴奋和激动。
“师傅!神了!一枪干掉头狼!”赵满囤看着远处黑狼的尸体,由衷赞叹。
“这帮畜生,这下知道厉害了!”王铁柱抹了把汗,心潮澎湃。
孙小海则忙着安抚和检查几条猎犬,它们有的受了些轻伤,但都斗志昂扬。
卢锦东缓缓站起身,走到黑狼的尸体旁,确认其死亡。这是一头极其健壮的成年公狼,獠牙锋利,即使在死后,依然能感受到它生前的凶悍。
“清点战果,处理狼尸。”卢锦东下令,“把主要的狼尸集中起来,拍照(如果有相机)或做好标记,回去向崔场长汇报。皮毛能用的剥下来,狼肉……就算了,就地掩埋,避免引来其他掠食者。”
他又看了看惊魂未定、躲得远远的狼群逃窜方向:“经此一役,这个狼群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三号沟了。不过,我们还得在这附近巡查两天,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其他小股狼群或独狼。”
一场漂亮的伏击歼灭战,不仅解除了林场的燃眉之急,更再次证明了卢锦东狩猎护林队强大的战斗力和卢锦东本人高超的战术素养与枪法。消息传回林场,必然能极大地振奋工人士气,巩固卢锦东与崔洪波的关系。
然而,当小队带着战利品和胜利的消息,沿着来路返回前沿营地时,卢锦东的心中并未完全放松。山林永远充满未知,而人类社会中的暗流,也并未因他这次山中的胜利而停歇。孙家兄弟的暂时偃旗息鼓,并不意味着麻烦的终结,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更诡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