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浴池”单刀赴会的威慑,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悬在了“青龙帮”侯管事,乃至他背后更高层的脖颈之上。卢锦东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过人的胆识和武力,更是精准的情报获取能力、冷酷的计算以及一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亡命徒气质。他不仅知道侯管事的行踪和隐秘据点,甚至能带着“危险品”潜入其放松的场所当面威胁,这种渗透力和威胁性,让习惯了在地区作威作福、欺负软柿子的“青龙帮”高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棘手。
硬拼?对方显然有所准备,而且光脚不怕穿鞋的,真逼急了,谁知道那个猎户出身的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展示的“危险品”是真是假尚待考证,但城北小院的细节、货栈的生意指向都说明他手里掌握了太多不该掌握的东西。万一他真有渠道搞到爆炸物,或者只是派人暗中放火、投毒,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将是“青龙帮”不愿承受的。尤其是现在风声渐紧(崔洪波透露的公安线索开始发酵),帮派高层更不愿因为一个“不识抬举”的县城猎户而闹出大动静,引来官方重点关注。
更重要的是,卢锦东提出的条件,虽然看似强硬,但并非完全无法接受。停止针对他,意味着放弃从这个小县城猎户身上榨取油水的企图,虽然丢面子,但实际损失不大(本来也没真正到手)。不插手他的生意,对“青龙帮”在地区的核心利益影响有限。至于处理卢锦南……一个无足轻重、勾结外围混混、还把事情办砸了的外围棋子,牺牲掉以平息对方的怒火,换取暂时的安宁,甚至还能卖个人情(或者说堵住对方的嘴),在帮派高层看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在卢锦东和孙小海离开“龙泉浴池”大约两个小时后,侯管事脸色铁青地回到了城北小院。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上了帮里真正管事的一位“长老”(地位高于外堂管事),将“龙泉浴池”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做了汇报,不敢有丝毫隐瞒和夸大。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那个卢锦东……底细查清楚了吗?真就是个猎户?”
“查过了,明面上就是刘家屯的猎户,后来搬到县城,搞养殖,开铺子,跟林场场长崔洪波关系不错。但这次……他表现得太不一般了。身手好,胆子大,最关键的是,他怎么知道小院和货栈那么多细节?我怀疑……咱们内部是不是有人……” 侯管事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内部的事情,我会查。” 长老声音更冷,“这个卢锦东,是个变数。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他提的条件……可以答应。”
“长老!那咱们的面子……” 侯管事有些不甘。
“面子?” 长老冷哼一声,“面子值几个钱?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地区最近不太平,几条线都卡着,不能再节外生枝!那个卢锦东,既然他想要个清净,就给他!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至于以后……” 长老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寒意让侯管事明白,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暂时隐忍。
“那卢锦南……”
“按他说的办。做得干净点,让下面那个‘刀鱼’去处理,算是给他们一个警告,也断了卢锦东再闹事的由头。” 长老指示道,“你亲自去跟卢锦东接触,把话说明白。记住,姿态放低点,但也要让他知道,这是‘青龙帮’给他面子,不是怕了他!让他见好就收!”
“是,长老!” 侯管事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憋屈。
一天后,卢锦东和王铁柱等人在地区临时落脚的小旅社里,等来了意料之中的“客人”。不是侯管事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一个心腹,带了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
来人态度恭敬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传达了“青龙帮”高层的决定:接受卢锦东的条件,即刻起停止一切针对行动;承认卢锦东在县城的生意自主权;“青龙帮”会负责“教育”卢锦南,保证其不再生事;作为“误会”的补偿,纸包里是五百块钱和一张盖着“兴发货栈”章的、允许卢锦东在地区部分非核心区域自由采购部分山货的“通行证”(一种变相的认可和示好)。
但同时,来人也隐晦地表示,希望卢锦东能“信守承诺”,不再就以前的事情追究,也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威胁“青龙帮”及其相关人员和产业。否则,“青龙帮”也将不得不“重新考虑”双方的关系。
卢锦东静静地听完,打开纸包看了看,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钱和‘通行证’我收下,算是个了结。我的条件,希望你们说到做到。我卢锦东做事,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青龙帮’的手别伸得太长,咱们可以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地看着来人:“至于卢锦南……怎么‘教育’是你们的事,我只要结果。还有,‘刀鱼’那帮人,我不希望再在县城看到他们。”
来人连连点头:“一定转达,一定办到!”
送走来人,王铁柱等人围了上来,看着那五百块钱和“通行证”,既兴奋又有些不解。
“师傅,这就……算了?‘青龙帮’能这么容易服软?” 赵满囤挠挠头。
“服软?” 卢锦东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服软,是暂时妥协。觉得跟我硬拼不划算,还可能惹上别的麻烦。这五百块钱和这张纸,是封口费,也是缓兵之计。”
他将钱收好,“通行证”也仔细放起来:“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至少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时间。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养殖场、店铺都好好整顿发展,把队伍再练得更强。至于‘青龙帮’……他们不会忘记今天的事,以后找到机会,肯定会报复。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消化这次‘胜利’的成果,同时,时刻保持警惕。”
他看向王铁柱三人:“收拾东西,咱们回家。这场仗,第一阶段,咱们赢了。”
带着用胆识、智慧和实力换来的暂时和平与微弱优势,卢锦东一行人悄然离开了地区,返回县城。笼罩在产业和家庭上空的战争阴云似乎暂时散去,但无论是卢锦东还是他麾下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真正的安宁,唯有依靠自身不断增长的力量才能获得。
而那个被当作弃子、即将迎来“青龙帮”和“刀鱼”双重“教育”的卢锦南,其命运如何,已无人关心。他就像一颗投入泥潭的石子,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