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飞燕”如同一个暴虐的巨人,在肆虐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带着它的狂怒与喧嚣,精疲力尽地转向远海,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彻底洗礼过的世界。
风停了,雨歇了,但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大海的余怒未消,海浪依然汹涌澎湃,只是失去了昨日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变成了沉重而有力的拍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海藻腐烂的气味,以及木头、泥沙混合的土腥气。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望海坨”渔村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码头部分坍塌,栈道损毁严重,好几艘木船的残骸像破碎的玩具般散落在岸边和礁石上;岸边许多房屋的屋顶被掀翻,墙壁开裂,窗户破碎;街道上堆满了厚厚的泥沙、断木、破碎的渔网和各种难以辨认的杂物;树木被连根拔起或拦腰折断……整个渔村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满目疮痍。
劫后余生的人们,带着疲惫、悲伤和对损失的痛心,开始陆续走出家门,清理废墟,查看损失,寻找失踪的家当,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叹息。
卢锦东手臂上的伤口经过陈老大家略懂草药的妇人简单清洗包扎(用了些海边特有的消炎止血的海藻泥),已无大碍。他谢绝了陈老大让他们一家去家里挤挤的提议,惦记着独自在小院担惊受怕了一夜的妻女,匆匆返回。
推开院门,只见孙兰花和孩子们都裹着被子,挤在堂屋的角落里,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未眠。看到他平安归来,孙兰花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孩子们也围上来,抱着他的腿,嘤嘤哭泣。昨夜的恐惧与担忧,在此刻尽数释放。
卢锦东一一安抚,讲述了救人的经过(略去了最危险的部分),让家人们安心。他检查了一下小院,得益于位置相对较高和事先的加固,除了门窗有些破损,屋顶部分海草被掀走,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泥沙和杂物外,主体结构完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帮着孙兰花简单清理了屋内的积水和杂物,安抚孩子们睡下后,卢锦东走到院外的岩石平台上。他望着依旧浑浊翻滚的大海,以及被台风蹂躏后变得陌生而凌乱的海岸线,猎人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危机之中,往往也蕴藏着巨大的机遇。如此规模的风暴,必然会将深海或远海的一些东西,抛上海岸。
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些关于“风后海”的传说,以及渔民口中“大风过后有横财”的老话。台风巨大的能量搅动海底,会将平时难以到达的深水区的生物、甚至是一些被海浪从礁石上撕扯下来的高价值附着生物,抛上岸边。
“兰花,收拾一下,带上工具和筐子,咱们出去看看。”卢锦东叫醒了刚睡下不久的孙兰花,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发现猎物的光芒。
孙兰花虽不解,但对丈夫有着本能的信任,立刻叫醒了孩子们。一家人穿戴整齐,带着篓子、网兜、小铲、撬棍等工具,踏上了满是泥泞和杂物的海岸。
起初,他们和许多渔民一样,只是在清理自家门前或寻找失物。但卢锦东的目光,却专注地投向那些被巨浪抛上来的、远离平常水线的各种海洋杂物和生物残骸。
很快,他的判断得到了证实!
在村子东头一片被巨浪冲刷得异常干净、堆积着大量新鲜海藻和碎木的砾石滩上,他首先发现了几条体型硕大、颜色深褐、肉质肥厚、被当地人称为“刺参”的野生海参!这种海参平时栖息在较深的礁石区,极难捕捞,营养价值和经济价值远高于普通海参。此刻,它们却被海浪抛了上来,虽然有些已被礁石划伤,但大多还活着,在湿润的海藻中微微蠕动!
“快!捡这个!小心别弄破!”卢锦东低声对家人说,自己率先动手,小心地将海参捡起,放入铺了湿海草的竹筐里。孙兰花和孩子们虽不认识,但见丈夫如此重视,也连忙帮忙。
接着,在不远处的礁石缝隙和冲上来的海带堆里,他们又发现了不少大小不一、但同样属于深水或高价值品种的贝类:有外壳呈暗紫色、肉质极其鲜美的“紫石房蛤”;有外壳厚重、形似鲍鱼但略小的“将军帽”(也是一种珍贵贝类);甚至还有几只被海浪打晕的、体型不小的龙虾(虽然品种不算最顶级,但在这北方海域已属罕见)!
更令人惊喜的发现还在后面。在一片被海水浸泡的沙滩洼地里,卢锦东眼尖地看到了一些颜色暗红、表面粗糙、紧紧吸附在几块被冲上来的巨大礁石碎块上的东西——那是野生鲍鱼!而且个头比之前孤岛上发现的要大得多!显然,它们原本生长在更深更险的礁石上,被连根拔起,抛到了这里。他小心翼翼地用撬棍将它们剥离下来,最大的一个,几乎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
孩子们也渐渐发现了乐趣,他们像寻宝一样,在乱七八糟的海岸线上仔细搜寻。诗雨找到了一簇罕见的红色珊瑚(虽然破碎,但很漂亮);雪晴捡到了几个碗口大、花纹绚丽的“砗磲”碎壳(虽然只是碎片,但材质稀有);晓芸则对一堆被冲上岸的、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骨骼和奇特石头产生了兴趣。
他们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其他渔民的注意。起初,大家只是好奇这家人怎么净捡些“没用的”东西(普通渔民更关注的是修复渔船渔网,找回丢失的渔具)。但当有人看到卢锦东筐里那些肥大的刺参、罕见的紫蛤和那只硕大的鲍鱼时,眼神立刻变了!
“那是……大刺参?还有紫石房蛤?”
“老天爷!那是鲍鱼?这么大的鲍鱼?”
“他们从哪儿找到的?”
有经验的老渔民立刻意识到,台风过后,海岸线上可能真的留下了平时难以想象的“横财”!他们也开始有意识地在远离平常赶海区域的高潮线以上、堆积物丰富的地方翻找起来。
卢锦东并不藏私,他大方地向围过来的渔民指出了几种高价值海产的特征和可能藏身的地方(如附着在大型漂流木或礁石背面,藏在厚厚的新鲜海藻堆下等)。他的慷慨和见识,再次赢得了渔民们的好感。很快,越来越多的村民加入了这场风后的“淘金”行动,海岸线上变得热闹起来,不时传来惊喜的呼喊。
卢锦东一家收获尤为丰盛。他们捡到了超过二十条大刺参,三十多个紫石房蛤和将军帽,五只大鲍鱼,两只龙虾,以及大量其他较常见的但品质极佳的海螺、螃蟹等。此外,那些漂亮的珊瑚碎片、砗磲壳、奇特海骨和石头,也成了孩子们珍贵的收藏品。
接下来是处理。如此多的高价值鲜活海产,必须立刻处理,否则极易腐败。卢锦东带着家人回到小院,借来大锅和清水,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加工。刺参需要立即剖开去除内脏,用草木灰或细沙揉搓清洗,然后悬挂起来风干(这是制作干海参的关键步骤)。鲍鱼、紫蛤等贝类则可以先取肉,部分鲜食,部分也用盐水稍微煮过后晾晒成干。龙虾则直接清蒸,作为对全家惊魂一夜的犒劳。
处理这些海产需要技巧,卢锦东边做边教,孙兰花和诗雨等大孩子很快上手帮忙。浓郁的鲜香弥漫在小院上空,吸引了左邻右舍。卢锦东也不吝啬,将一些较小的、不易保存的贝类分给前来帮忙或好奇探望的渔民邻居们尝鲜。
望着院子里悬挂起来的一排排处理中的刺参、贝肉,以及那几只硕大的鲍鱼干坯,卢锦东心中充满了丰收的喜悦。这次台风固然带来了破坏和恐惧,但也送来了意想不到的巨大财富。这些高品质的野生海产,晒干之后,其价值将远超普通渔获。无论是带回内陆销售,还是作为未来“山海珍品”店铺的高端货品储备,都将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资产。
风后捡漏,让他实实在在地发了一笔“海财”,也为这次海边之旅,增添了最为浓墨重彩、充满戏剧性的一笔。这不仅仅是财富的收获,更是对他眼力、知识、决断力和分享精神的丰厚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