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通往地区的公路上,卢锦东乘坐的吉普车如同愤怒的黑色猎豹,将引擎的轰鸣和两侧倒退的黑暗撕得粉碎。车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卢锦东坐在后排,面沉如水,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匕首,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副驾驶的王铁柱和周振武同样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杀气腾腾。女儿被绑架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烈火上,瞬间激起的不是熄灭,而是更狂暴、更冰冷的毁灭欲望。
抵达地区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小楼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恐慌。孙兰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看到丈夫回来,踉跄着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嘶哑:“他爹……雪晴……雪晴她……”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诗雨紧紧抱着吓坏了的小妹妹们,同样眼泪汪汪,强忍着不哭出声。家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卢锦东用力抱了抱妻子,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兰花,别怕。我回来了。雪晴会没事的,我保证。”他扫了一眼惊慌的女儿们,“诗雨,照顾好妈妈和妹妹。爹去把雪晴带回来。”
没有更多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他转身走进临时设为指挥中心的书房,孙小山早已等在那里,脸色同样难看,旁边还有闻讯赶来的地区公安局刑侦队张队长(与卢锦东因上次毒品案合作而建立了一定的私人信任),以及几名核心队员。
“情况怎么样?”卢锦东开门见山,语气冷冽。
孙小山立刻汇报:“师傅,那辆无牌面包车已经找到了,被丢弃在西城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垃圾场旁边,里面除了几个烟头和一些杂物,没有其他线索。车是偷来的,车牌是假的。冒充妇女的同伙,根据小吴和几个学生的描述,已经画了模拟画像,正在暗中排查。绑架电话是从市区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的,位置在火车站附近,人流密集,很难追查具体人员。张队长这边……”
张队长四十多岁,面容严肃,接过话头:“卢老板,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从手法看,是专业老手干的,计划周密,反侦察意识强。五十万赎金,还要逼迫产业停业,这不仅仅是图财,更像是要逼你就范,打击你的生意。我已经安排可靠的技术人员,在可能的范围内追踪电话信号和车辆轨迹,并调取相关路口的监控(当时监控极少,但火车站等重要路口可能有)。不过,对方要求不许报警,一旦走漏风声,孩子危险。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以‘协助寻找走失儿童’的名义,秘密调查,不能大规模布控,更不能公开通缉。”
卢锦东点点头,他明白张队长的难处和好意。“张队,感谢。明面上的调查,就拜托你了,务必保密。但对方给了期限,明天中午。我们不能坐等。”
他转向孙小山和王铁柱,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一场黑白两道交织、明暗结合的全城大搜救就此展开:
白道(明面):
警方秘密侦查: 由张队长主导,利用警方资源和技术,继续追踪电话、车辆线索,排查模拟画像人员,调取所有可能拍到的监控画面(极其有限),并对火车站、汽车站、长途客运站等交通枢纽进行秘密布控,防止绑匪转移人质。
官方人脉施压: 卢锦东通过孙小山,立刻联系了地区主管政法的孙书记(上次化解马三找茬时建立的联系)的秘书,以及崔洪波在地区的战友杨主任,以“家人被绑架,疑似商业对手恶性竞争”为由,请求高层关注和督促警方尽快破案,施加压力。同时,也委婉地向省城李副厅长汇报了情况(突出对方要求产业停业的商业打击意图),争取更高层面的支持。
舆论控制: 严密封锁消息,严禁公司内部和知情人对外泄露,买通地区几家小报的编辑,防止任何相关报道出现。利用孙小山在地区商界的关系,放出“卢老板家有急事,暂时不便见客”的风声,避免外界过度猜测。
黑道/灰色手段(暗面):
撒网式地下排查: 这是重点!卢锦东让王铁柱和周振武,立刻召集所有在地区和县城信得过的、混迹于底层或与三教九流有接触的兄弟(包括“狩猎传承班”中机灵的年轻人),超过五十人!分成多个小组,由经验丰富的骨干带领。
一组: 由王铁柱亲自带领,重点排查马三及其手下常出没的场所(火车站、货站、游戏厅、台球室等),采用“拜访”、威慑、金钱收买线人等方式,打听任何异常动向或陌生面孔。
二组: 由周振武带领,针对青龙帮“九爷”的残余势力可能藏匿的区域(城乡结合部、废旧工厂、地下赌场)进行秘密侦查,利用以前抓获的“黑皮”等人口供线索,寻找其新窝点。
三组: 由孙小山协调,利用他建立的各种灰色人脉(如出租车司机头目、旅馆老板、夜市摊主、搬运工头子等),悬赏重金(一万块钱!)征集关于那辆面包车、模拟画像妇女、或者任何与绑架儿童有关的线索。钱由卢锦东个人出,不问来源,只要有效信息!
四组: 由赵满囤从县城抽调人手,加强对县城所有娱乐场所、交通要道的暗中监控,防止绑匪将人质转移回县城,同时留意胡彪残余是否有异动。
内部彻查与监控: 卢锦东怀疑有内鬼或眼线提供了雪晴的准确信息和作息规律。他让周振武的“内部监察小组”立刻启动,对所有能接触到卢家家庭信息(尤其是孩子上学信息)的员工(包括司机、保镖、店铺负责人)进行秘密背景复核和近期行为分析。同时,加强对地区新家、公司驻地、重要店铺的电话监控(临时安装设备)和可疑人员盯梢。
准备赎金与谈判策略: 卢锦东让孙小海立刻从公司账户和个人存款中调集五十万现金(分批从不同银行提取旧钞),按要求准备。但他绝不甘心被动交钱。他让王铁柱挑选了四名最精锐、最擅长潜伏和狙击的队员(包括两名从部队退役的神枪手),秘密前往西郊废弃化肥厂附近,进行地形勘察和隐蔽埋伏,研究所有可能的交钱、监视、接应路线。同时,他亲自设计了几套应对方案:如何在交钱时尽量拖延时间、追踪取钱人;如何利用地形反制;以及万一对方不守信用,如何强行营救。
家人保护与安抚: 增派四名最可靠的队员(两男两女)24小时保护地区新家,孙兰花和孩子们暂时不准外出。卢锦东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自去安慰妻子和女儿们,尽管他心中同样焦灼如焚,但必须在家人们面前保持镇定,成为她们的主心骨。
整个地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表面看似平静(普通市民毫无察觉),水下却已是暗流汹涌,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急速延伸、交织、碰撞。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有便衣警察在悄悄询问;昏暗的台球室里,王铁柱阴沉着脸,逼问着马三的一个手下;城乡结合部的垃圾堆旁,周振武带人仔细搜寻着可能被丢弃的线索;出租车电台里,悄然传播着寻找特定妇女和面包车的“高价寻人启事”;而西郊废弃化肥厂周围荒芜的草丛和断壁残垣间,几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猎豹般,已悄然就位,与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绑匪约定的交款时间越来越近。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卢锦东坐镇指挥中心,面前摊开着地图、模拟画像、电话记录和不断送来的零星情报碎片。他强迫自己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般运转,分析、判断、下达指令。焦虑、愤怒、担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但都被他强行压制在冰冷的表面之下。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救回女儿的唯一希望。
夜色最深时,孙小山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师傅,有眉目了!三组一个兄弟,从一个在火车站拉活的三轮车夫那里得到线索,说今天下午三点多,看到一个很像画像上的妇女,带着一个哭哭啼啼、被捂着嘴的小女孩,上了一辆停在巷子里的破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尾有个明显的凹痕和红色油漆点子!地点就在离绑架现场不到两公里的另一个巷口!那三轮车夫因为好奇多看了两眼,记得比较清楚!”
“车尾凹痕,红色油漆点子……”卢锦东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把这个特征传给所有小组!重点排查有这种特征的车辆,尤其是今天下午出现在那附近和西郊方向的!另外,查那个三轮车夫,确认细节,给他钱!”
几乎同时,王铁柱那边也传来消息,马三的一个心腹手下,在高压和金钱(王铁柱承诺只要提供有价值线索,不仅不追究,还给一笔钱)下,吞吞吐吐地透露,马三最近和“上面”一个姓吴的大人物走得近,好像要干一票“大的”,具体不清楚,但马三手下有几个特别能打、心狠手辣的生面孔最近不见了。
“姓吴……吴国栋!”卢锦东牙齿咬得咯咯响,线索开始指向那个隐藏最深、也最危险的幕后黑手!“继续盯紧马三和他手下所有异常动向!特别是资金往来和人员调动!”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搜救的天罗地网已经布下。黑白两道的力量,在卢锦东的统筹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运转起来。为了救回女儿,他不惜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不惧触碰任何灰色地带。这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敌人角力的生死营救,正在寂静的夜色中,走向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