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公元一九八五年的农历新年,在纷纷扬扬的雪花和响彻云霄的鞭炮声中,如期而至。这是卢锦东重生后的第四个春节,也是“山海实业”腾飞、扫清最大阴霾后的第一个春节。意义非凡。
地区新家的两层小楼,早已被孙兰花和女儿们精心装点得喜庆十足。大红的春联贴在大门两侧,墨迹酣畅淋漓:“山海纳福生意旺,锦东迎春家业兴”,横批“万象更新”,是卢锦东亲手所写,虽谈不上书法名家,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透着十足的底气和期盼。窗户上贴着巧手的孙兰花和诗雨、雪晴一起剪的窗花,有“福”字,有“年年有余”,还有活泼的小兔子(若兰属兔)。院子里挂着两串长长的红灯笼,在冬夜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孙兰花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卢锦东难得地扎着袖子在一旁打下手,笨拙地学着擀饺子皮,弄得脸上沾了不少面粉,引来几个大女儿(诗雨、雪晴、梦瑶)捂嘴偷笑。三女儿静姝和四女儿安然带着五女儿晓晓和刚刚一岁多、蹒跚学步的六女儿雅静在客厅里玩着新买的玩具和气球,欢声笑语不断。最小的七女儿若兰,才几个月大,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躺在摇篮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爹,你这饺子皮擀得一边厚一边薄,像小船!”雪晴胆子最大,指着卢锦东的“作品”咯咯直笑。
卢锦东也不恼,哈哈一笑:“小船好,咱家以后生意漂洋过海,就靠这小船了!”
孙兰花回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笑意:“净胡说。雪晴,别笑话你爹,来,帮妈把这个韭菜馅拌一下。”
诗雨懂事地接过话头:“妈,我来吧。让爹歇会儿,他胳膊上的伤刚好利索。” 说着,担忧地看了一眼卢锦东的左臂。那道伤疤在暖黄的灯光下依然显眼。
卢锦东心中一暖,揉了揉诗雨的头:“爹没事,早好了。咱诗雨越来越懂事了。”
一家人分工合作,其乐融融。这平凡而温馨的场景,是卢锦东前世在监狱中魂牵梦绕、今生拼尽全力去守护和创造的。看着妻子温柔忙碌的背影,听着女儿们清脆的笑语,感受着屋内暖洋洋的温度和食物诱人的香气,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这一切,都是用汗水和智慧,甚至鲜血换来的,弥足珍贵。
夜幕完全降临,华灯初上。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大圆桌:象征“年年有余”的红烧大鲤鱼(产自望海坨)、香气扑鼻的野鸡炖蘑菇(山林基地供给)、肥而不腻的酱肘子、翠绿爽口的酸菜炒粉、晶莹剔透的皮冻、孙兰花最拿手的炸茄盒、以及一大盘元宝似的饺子……当然,也少不了卢锦东特意托人从省城买来的水果罐头和汽水。桌上还摆着一瓶茅台酒和几瓶格瓦斯(一种饮料)。
“来,孩子们,都坐好。”卢锦东作为一家之主,端起倒满饮料的杯子(他杯子里是酒),环视着围坐在桌边的妻子和七个女儿,心中豪情涌动,“这一年,咱们家经历了不少事,有惊有险,但总算都平平安安过来了。你们妈妈辛苦操持这个家,把你们照顾得这么好;诗雨、雪晴学习进步,越来越懂事;梦瑶、静姝、安然、晓晓、雅静、若兰,你们也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爹在外面忙活,就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能过得更好,更安稳!这第一杯,敬你们妈妈,辛苦了!” 他转向孙兰花,目光温柔。
孙兰花眼圈微红,连忙端起杯子:“他爹,你才辛苦……” 话语哽咽。
“敬妈妈!” 女儿们齐声喊道,声音清脆。
“这第二杯,”卢锦东看向女儿们,“敬我的七个宝贝闺女!你们是爹最大的福气,是爹拼命往前闯的动力!爹希望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谢谢爸爸!” 女儿们笑靥如花,连最小的雅静也咿咿呀呀地举起了手里的小勺子。
“这第三杯,”卢锦东神色稍稍肃穆,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看向更远的地方,“敬咱们赶上的这个好时代!也敬那些帮过咱们、跟咱们一起奋斗的朋友和兄弟们!更敬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兴安岭!没有这些,就没有咱们的今天!”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随着欢声笑语,年夜饭正式开动。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校的趣事到新衣服,从动画片到未来的梦想,温馨满屋。卢锦东耐心地回答着女儿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给她们夹菜,讲一些山林狩猎的趣事(过滤掉了危险部分),气氛热烈而融洽。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新买的十八寸彩色电视机),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信号时好时坏,但新颖的节目、欢快的歌舞、幽默的小品,依然让全家看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女儿们困了,就依偎在父母身边,渐渐进入梦乡。孙兰花轻轻拍着怀里的若兰,目光温柔地掠过每一个孩子的睡颜,最后落在丈夫刚毅的侧脸上,心中充满了安宁与幸福。
零点将近,外面的鞭炮声陡然密集起来,震耳欲聋,绚烂的烟花不时照亮夜空。卢锦东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这座在爆炸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的城市。
短短四年,恍如隔世。从刘家屯那个家徒四壁、受人白眼的破败猎户,到如今坐拥横跨多个产业的商业帝国、在地区乃至省城都拥有不小影响力的企业家;从那个酗酒打老婆的混账,到如今疼爱妻女、肩负重任的丈夫与父亲;从孤立无援、任人欺凌,到身边聚集了一批忠诚能干的兄弟,结识了多层次的人脉关系……这一切的改变,固然有重生先知先觉的优势,但更多的,是步步为营的算计,是刀头舔血的搏杀,是夜以继日的辛劳,是对家庭和未来不计代价的守护。
他想起兴安岭的皑皑白雪和凶猛野兽,想起海上的惊涛骇浪和丰收喜悦,想起商场上的明争暗斗和合纵连横,更想起与吴国栋联盟那场惊心动魄、你死我活的终极对决……一幕幕,如同快放的电影在脑海中闪过。有热血,有惊险,有愤怒,有后怕,但最终,都化为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万家灯火的沉稳与力量。
“他爹,外面冷,披上件衣服。” 孙兰花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将一件大衣轻轻披在卢锦东肩上,顺势握住了他放在栏杆上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略显粗糙,那是常年操劳的印记。
卢锦东反手握住,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璀璨的夜空。
“兰花,这些年,跟着我担惊受怕,辛苦了。” 卢锦东低声道。
“说啥呢。” 孙兰花将头靠在他肩上,“只要咱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再苦再累都值。现在日子好了,我梦里都笑醒。”
“以后会更好的。” 卢锦东语气坚定,“吴国栋那些人倒了,障碍扫清了。咱们的生意也上了正轨。明年,我打算把省城的业务再拓展一下,外贸那边也得抓紧。孩子们的教育也得跟上,诗雨眼看要上初中了,雪晴也快了,地区这边的学校条件还是有限,我在考虑,是不是去省城买处房子,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
孙兰花安静地听着,她对丈夫的商业蓝图并不完全懂,但她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你拿主意就行。家里有我。”
零点钟声敲响,电视里传来欢呼声,更多的烟花冲天而起,将夜空染得五彩斑斓,仿佛在为新的一年、新的征程壮行。
卢锦东紧紧搂着妻子,感受着这份历经磨难后愈加醇厚的温情。他知道,扳倒吴国栋,只是一个阶段的胜利。未来的路还很长,很宽,也注定不会平坦。国内经济改革的浪潮将更加汹涌,私营企业的生存环境依然复杂多变;国际市场充满机遇也遍布陷阱;“山海实业”这艘刚刚成型的巨轮,内部管理、人才培养、战略方向,无一不是巨大的挑战;或许还有新的敌人,在暗处觊觎……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豪情与信心。他从一无所有、满身罪孽中重生,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对家庭最深沉的爱,硬生生在这波澜壮阔的八十年代,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拥有了曾经不敢想象的财富、事业和家庭幸福,也积累了应对复杂局面的宝贵经验和人脉资源。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同甘共苦的兄弟,有无条件支持的妻子,有七个健康可爱的女儿。他们是他的软肋,更是他最坚硬的铠甲和勇往直前的动力源泉。
猎户的敏锐、商人的头脑、父亲的责任、男人的担当……这些特质在他身上融为一体。他有信心,也有能力,驾驭着“山海实业”这艘大船,在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乘风破浪,驶向更辉煌的彼岸!
烟花渐熄,喧嚣稍歇。城市重归宁静,但无数家庭的灯火依然温暖明亮,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卢锦东与孙兰花相视一笑,携手走回温暖的屋内。客厅里,女儿们睡得香甜,电视机里播放着新春的祝福。
旧岁已展千重锦,新年再进百尺竿。
第五卷的故事,在这团圆、希望与力量交织的夜晚,缓缓落下帷幕。而属于卢锦东和“山海实业”的、更加宏大精彩的传奇,才刚刚翻开崭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