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之行归来,卢锦东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推动着“山海实业”的省城战略加速运转。地区总部大楼里,指令一条条发出,人员、资金、物资开始向省城方向倾斜。
孙小山带领一个精干小组常驻省城,全力负责旗舰店的租赁谈判、装修监督以及前期市场预热。卢锦东的要求极高:店铺外观要采用原木和石材元素,内部装修要模拟山林氛围,设有专门的野生药材展示区、高端山珍海味品鉴区、以及一个用真实兽皮、鹿角、桦树皮工艺品布置的“兴安风情角”。他不仅要卖商品,更要贩卖一种来自原始山林的神秘、珍贵与健康的生活方式概念。装修预算一再追加,但卢锦东眼睛都没眨一下。
与此同时,刘家屯和望海坨的合作社接到了更加严格和大量的供货指令,所有供应省城店的产品必须经过最严格的筛选、分级和精包装。加工厂也接到了新任务:研发适合省城高端客户的小包装即食山珍、便携式药材礼盒、以及更具设计感的皮毛小饰物。
王铁柱从“巡护队”和“安保部”抽调了四名最机敏、身手最好且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年轻人,由周振武亲自进行短期特训后,以“实习店员”和“仓库管理员”的身份,先期派往省城,一方面熟悉环境,另一方面暗中建立初步的安全信息网络。
卢锦东自己则坐镇地区,通过电话和孙小山的每日简报遥控指挥,同时处理公司其他事务,并开始认真考虑举家迁往省城的可能性——主要是为了孩子们的教育。大女儿诗雨即将小学毕业,地区的中学条件确实有限;二女儿雪晴也很快面临升学问题。这个念头,他在一次家庭晚餐时,试探性地提了出来。
饭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诗雨和雪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对大城市的好奇与向往。几个小的还不懂事,只是看着姐姐们。孙兰花放下筷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有对更好生活的期待,也有对陌生环境的忐忑,更有一丝难以割舍——地区这个家,是她一手布置经营起来的,邻居也熟悉了。
“他爹,省城……真的那么好?孩子们去那里上学,会不会……跟不上?咱们这房子怎么办?”孙兰花轻声问。
卢锦东理解妻子的顾虑,温声道:“省城的学校条件肯定更好,老师水平也高。诗雨、雪晴聪明,适应没问题。房子留着,咱们随时可以回来看看。省城机会多,我往后可能大部分时间也得在那边照看生意。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你要是觉得城里住不惯,咱们可以在靠近好学校的地方买个带小院的房子,或者楼层低点的。”
看着丈夫眼中不容置疑的规划和为家庭考虑的周到,孙兰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我听你的。为了孩子好。”
“耶!要去省城喽!”雪晴欢呼起来。诗雨也抿嘴笑着,眼中充满期待。
家庭内部达成初步共识,卢锦东更添动力。然而,就在省城旗舰店装修接近尾声、准备择吉日试营业的关键当口,麻烦不期而至。
这天,卢锦东正在地区办公室听取孙小海关于春季药材收购的汇报,桌上的专线电话急促响起。是孙小山从省城打来的,语气焦急中带着愤怒。
“师傅,出事了!咱们店里的装修工人,今天早上有两个人上吐下泻,被送医院了,说是食物中毒!卫生局的人突然来检查,说咱们工地食堂卫生不达标,要罚款,还要求停工整顿!更可气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记者,围着拍照,问这问那,话里话外暗示咱们用的装修材料有问题,有害健康!现在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影响极坏!”
卢锦东眉头瞬间拧紧。食物中毒?卫生检查?记者?这几件事凑在一起,时间点又如此敏感,绝非巧合!这是有人在下绊子,要给即将开业的“兴安珍品”一个下马威,甚至想直接搞臭它的名声!
“工人情况怎么样?”卢锦东沉声问,首先关心人员安危。
“送医院洗胃了,医生说没大碍,就是吃坏了东西。但吐得厉害,暂时干不了活。”孙小山回答。
“食堂的食材从哪里进的?谁负责采购?”
“是……是在附近菜市场一个固定摊贩那里买的,采购是老张,跟了咱们挺久的一个老师傅,人很老实。”
“记者是哪家报社的?问了些什么?”
“好像是《省城晚报》和《消费者之音》的,问题很刁钻,问咱们是不是用了廉价的劣质板材,有没有环保检测,还问咱们卖的山珍野味有没有检疫,暗示可能携带病菌……”
卢锦东眼神冰冷。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毒辣,直接针对餐饮卫生和商品安全这两个消费者最敏感的神经,一旦被报道出去,即使查无实据,也会对品牌声誉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害。
“小山,你听着,”卢锦东迅速下达指令,“第一,全力配合医院救治工人,所有费用公司承担,给予误工补偿,安抚好他们和家属。第二,配合卫生局检查,态度要端正,该整改立刻整改,但也要据理力争,说明我们一直有基本的卫生管理,这次是偶发事件。重点查那个摊贩和当天采购的其他人,看有没有蹊跷。第三,对记者,不卑不亢,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正在配合调查,事情真相查明后会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但在结论出来前,请他们客观报道,不要臆测。可以适当透露我们‘山海实业’在地区的规模和信誉。第四,立刻让振武派去的人,暗中调查是谁在背后搞鬼!重点查省城同类型的特产商店,尤其是规模比较大的,还有……火车站、批发市场那些地头蛇,看看有没有人最近打听过咱们或者有异常举动!”
“是,师傅!我马上去办!”孙小山有了主心骨,语气镇定不少。
挂断电话,卢锦东面沉如水。孙小海担忧地问:“师傅,省城那边……”
“有人坐不住了。”卢锦东冷笑,“看来咱们这店还没开张,就有人觉得碍眼了。也好,省得我以后费心去找。小海,地区这边你稳住。我明天就去省城!”
第二天,卢锦东带着王铁柱和周振武,驱车直奔省城。他没有直接去店里,而是先到了孙小山安排的临时住处——位于店铺不远处的一个小招待所。
听取孙小山的详细汇报后,卢锦东又亲自去医院看望了两位工人,确认他们已无大碍,并再次表达了歉意和补偿,稳住了人心。随后,他让周振武去调查进展。
周振武很快带回消息:“卢总,查了那个菜摊,摊主一口咬定菜没问题,但据旁边其他摊贩反映,那天早上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好像还碰过老张买的菜篮子。采购的老张回忆,买完菜回去路上,好像有人撞了他一下,菜篮子掉地上过,当时没在意。另外,我们的人注意到,对面街角新开了一家叫‘北国山货’的店铺,规模不小,装修也挺讲究,老板姓胡,据说是本地人,以前在国营土产公司干过,门路很广。这两天,他店里的伙计和那个胡老板,没少往咱们这边张望。还有,那几个记者里,有一个跟‘北国山货’的胡老板好像一起吃过饭,有人看见了。”
线索渐渐清晰。“北国山货”,胡老板……看来,这是一场典型的商业竞争下的阴招。对方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延“兴安珍品”开业,并抹黑其形象。
“卫生局那边什么说法?”卢锦东问。
“罚了点款,要求食堂彻底整改,验收合格后才能复工。工期至少要耽误三五天。”孙小山郁闷地说。
“三五天……影响不大。关键是舆论。”卢锦东沉吟,“那个胡老板,看来是地头蛇,有点关系。直接硬碰硬,在省城咱们初来乍到,容易吃亏。”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过,他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拿住我卢锦东?铁柱,振武,你们跟我出去一趟。”
半小时后,卢锦东带着王铁柱和周振武,出现在了“北国山货”的店铺门口。店铺装修得古色古香,货品也琳琅满目,人参、鹿茸、蘑菇、木耳都有,但仔细看,品质参差不齐,以中低档为主。店里客人不多。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似斯文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看到卢锦东三人进来,尤其是感受到王铁柱那彪悍的气势和周振武锐利的目光,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堆起笑容:“几位老板,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的山货都是地道……”
“胡老板是吧?”卢锦东直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是对面‘兴安珍品’的负责人,卢锦东。”
胡老板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戒备和惊讶,似乎没想到卢锦东会直接找上门来。“哦?原来是卢老板!久仰久仰!贵店这是要开业了?恭喜恭喜啊!咱们以后算是邻居,可得多多关照!”
“关照不敢当。”卢锦东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柜台,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胡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店里工人吃坏了肚子,卫生局来查,记者来拍……这些事儿,挺巧的。”
胡老板脸色微变,强笑道:“卢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我可听不明白。这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意外总是难免的……”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卢锦东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如同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我卢锦东从兴安岭出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耍这些小聪明。我的货,是实打实从山里、海里来的,我的店,也是光明正大要做长久生意的。今天过来,不是找你麻烦,是给你提个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竞争,可以。各凭本事,货比货,价比赛,服务比服务,我卢锦东欢迎。但要是再玩这种背后下药、捅刀子、泼脏水的下作手段……” 他轻轻拍了拍光洁的柜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保证,你会后悔生在省城。吴国栋的下场,你可以去地区打听打听。”
“吴国栋”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胡老板耳边炸响!作为省城做山货生意的,他怎么可能没听过前几个月地区那场惊天大案?吴国栋那可是盘踞多年、手眼通天的人物,据说就是栽在……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目光却冰冷如铁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卢锦东不再多说,转身带着王铁柱和周振武离开,留下脸色煞白、额头冒汗的胡老板僵在原地。
出了店门,王铁柱瓮声问:“师傅,就这么放过他?”
卢锦东摇摇头:“警告一下就够了。这种地头蛇,欺软怕硬。他知道咱们不好惹,背后可能还有人(指李主任等关系),以后应该会收敛。真把他逼急了,疯狗乱咬也麻烦。咱们的重点是尽快开业,用产品和实力说话。”
回到临时住处,卢锦东又让孙小山去联系《省城晚报》和《消费者之音》,以“兴安珍品”即将开业为由,邀请记者参加一个小型的产品品鉴会,并准备了精致的礼品和“车马费”,巧妙地化解了之前的负面关注,转而进行正面宣传。
三天后,卫生局验收合格,“兴安珍品”省城旗舰店在略作调整后,低调而顺利地开始了试营业。没有盛大的典礼,但凭借独特雅致的装修、琳琅满目且品质上乘的商品(尤其是很多省城罕见的顶级山珍和野生药材),以及训练有素、着装统一的店员,迅速吸引了一批好奇和高端的顾客。对面的“北国山货”胡老板,再也没敢有任何小动作,生意反而被抢走了不少。
卢锦东在省城的第一战,有惊无险,凭借强硬的态度、清晰的警告和迅速的正向公关,初步立威,站稳了脚跟。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省城的暗流,绝不会就此平息。而家中,关于迁居省城的讨论,也开始进入更实质的阶段。新的挑战与抉择,如同省城早春变幻莫测的天气,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