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鹿沟回来，雪晴本以为能歇几天，没想到父亲比进山时还忙。
“春天到了，该采药了。”卢锦东蹲在院子里，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有些药得趁早采，晚了就老了。”
雪晴蹲在旁边，看着他掏出来的那些东西——小铲子、小锄头、麻绳、布袋、几根红绳。她想起去年采药的季节是在秋天，今年怎么提前了？
“爹，春天也有药？”
“有。”卢锦东把铲子插进背篓里，“春天的药和秋天的药不一样。春天采叶、采苗，秋天采根、采果。季节不同，采的东西不同。”
雪晴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意思。
二
蒲公英，是春天最早的药材之一。
卢锦东带着雪晴走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指着那些开着小黄花的植物。“看，蒲公英。根入药，清热解毒；叶可做菜，凉拌或炒鸡蛋。”
雪晴蹲下，挖了一株蒲公英。根很长，黄白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她把根上的泥土抖掉，放进背篓里。
“爹，蒲公英能卖多少钱？”
“不值钱。”卢锦东也蹲下来挖，“晒干了也就几毛钱一斤。但家里常备着，嗓子疼、上火，泡水喝，管用。”
雪晴把那些蒲公英根一根一根地挖出来，根须完整，没有损伤。她的手很稳，刀很准，每根都挖得很完整。
三
车前草，长在路边、田埂上。
卢锦东蹲在一丛车前草前，用手摸了摸那些宽大的叶子。“车前草，利尿通淋，是常用药材。采回去洗净晒干，能卖钱。”
雪晴蹲下，用铲子挖了几株车前草。根很浅，一拔就出来。她把根上的泥土抖掉，放进背篓里。
“爹，车前草能卖多少钱？”
“晒干了也就一两块一斤。”卢锦东站起来，“不值钱，但积少成多。”
四
茵陈，俗称“白蒿”，是春天最抢手的药材之一。
卢锦东带着雪晴走到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指着那些灰白色的小苗。“看，茵陈。嫩苗可做野菜，老苗入药。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采药要赶时令，过了就废了。”
雪晴蹲下，用手指掐了一根茵陈的嫩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浓，但很清新。
“爹，茵陈能卖多少钱？”
“干货两三块一斤。”卢锦东也掐了一把，“这东西值钱，但不好采。长得太矮，蹲着采一天，腰都直不起来。”
五
苍术，长在山坡上、林缘边。
卢锦东在一丛苍术前蹲下，用手扒开周围的杂草。“看，苍术。根茎入药，祛风散寒。挖出来晒干，能卖几块钱一斤。”
雪晴用铲子挖了几株苍术，根茎很粗，黄白色的，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她把根茎上的泥土抖掉，放进背篓里。
“爹，苍术好挖吗？”
“不好挖。”卢锦东也挖了几株，“根太深，得挖很深才能挖出来。”
六
地丁，开着紫色的小花，长在路边、石缝里。
卢锦东指着一丛开紫花的草，“地丁，清热解毒。采回去晒干，能卖钱。”
雪晴蹲下，用铲子挖了几株地丁。根很细，一拔就断。她小心翼翼地挖，尽量保持根须完整。
“爹，地丁值钱吗？”
“不值钱。”卢锦东站起来，“但治病管用。被蛇咬了，捣烂了敷上，能解毒。”
雪晴想起去年进山遇到的那条蛇，心里一紧。
七
傍晚，雪晴把今天采的药材倒出来，摊在院子里的雨布上。
蒲公英根、车前草、茵陈、苍术、地丁，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摊了一地。孙兰花蹲在旁边，帮着她分类整理。
“妈，这些药您认识吗？”
“认识一些。”孙兰花拿起一株蒲公英，“你奶奶教过我。她懂药，比村里谁都懂。”
雪晴想起奶奶，那个总是穿着灰布褂子、头上包着白毛巾的老太太。她记不清奶奶的样子了，但她记得奶奶煮的药汤，黑乎乎的，苦得让人想吐，但喝了就不咳嗽了。
“妈，奶奶的药汤，真苦。”
“苦，但管用。”孙兰花把蒲公英根扎成一把，“你爹小时候咳嗽，你奶奶就熬这个给他喝。喝了几天就不咳了。”
雪晴看着那些药材，想象着奶奶蹲在灶台前熬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八
晚上，雪晴坐在炕上，翻看自己的记录本。
“蒲公英：根入药，清热解毒。叶可做菜，凉拌或炒鸡蛋。”
“车前草：利尿通淋。”
“茵陈：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
“苍术：根茎入药，祛风散寒。”
“地丁：清热解毒，蛇咬伤。”
她一笔一笔地写，字迹工整，数字清晰。
“爹。”
“嗯。”
“今天采的这些药，能卖多少钱？”
“不值钱。”卢锦东的声音从外屋传来，“但比不采强。积少成多，够买几斤盐。”
雪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