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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武侯- 第198章 对峙-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8章 对峙
    郑县丞的马车在县衙门前勒马停住,他掀开车帘,保养得宜的圆脸泛着油光。脸上本带着几分愠怒,却在看到衙门前乌泱泱的人群时骤然变色。

    “这是做什么?”郑县丞尖着嗓子喝道:“都散了!衙门重地,岂容尔等喧哗!”

    几个随行衙役立刻挥舞水火棍驱赶人群。

    徐灵均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参见郑大人。”

    郑县丞目光在徐灵均脸上扫过:“徐主簿,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有百姓击了鸣冤鼓。”徐灵均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按律,鸣冤鼓响必须当众审理,这些百姓都是见证。”

    郑县丞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瞥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压低声音道:“先让这些人散了。”

    徐灵均直起身,声音也低了下来:“大人,此刻驱散百姓,恐会激起民怨。鸣冤鼓八年未响,百姓们都等着看衙门如何处置...”

    “本官当然知道如何办事!”郑县丞突然提高了声调,却又在看到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往这边张望时,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甩了甩袖子,大步往衙门里走去。

    徐灵均跟在后面,听见郑县丞头也不回地问道:“县令大人和周县尉通知到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徐灵均答道,眼角余光却瞥见郑师爷悄悄地离去了。

    郑县丞脚步突然停住:“击鼓的是什么人?所告何事?”

    “是鸿运赌坊的张二狗。告马东家拐卖妇孺,逼良为娼。”

    郑县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按规矩来,先让那张二狗写诉状,问明事情缘由、经过,你们调查属实了以后再递上来开堂。”

    徐灵均皱起眉头:“大人,您刚刚说的是寻常案子的流程,这张二狗是击鼓而来,按律可直接跳过堂前审查流程。下官以为,应当立即派人去传唤被告和取证物。”

    “徐主簿是在教本官办案吗?”郑县丞猛地转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

    徐灵均低头:“下官不敢,大人明鉴,鸣冤鼓响可不是寻常案子,外面的百姓都看着呢。”

    郑县丞嘴角抽动了一下:“本官当然知道应该尽快开堂审理!”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但如今仅有那麻子的一面之词,没有诉状,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周县尉和县令大人也还没到,这叫本官如何开堂?”

    徐灵均还想说什么,郑县丞已经一甩袖子:“徐主簿先去给那麻子录证词,其余的等另外两位大人到了再议。”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后堂走去。

    徐灵均站在原地,听着前院百姓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审讯室走去。两个书办已经等在那里,见了他连忙行礼。

    “准备录供。”徐灵均简短地说,然后对守在门口的衙役道:“带张二狗过来。”

    张二狗被带进来,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徐灵均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疯狂。

    “张二狗,”徐灵均坐在案后,示意书办准备记录,“将你要告之事,从头到尾详细道来。”

    张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小人张二狗,原是鸿运赌坊的打手...”

    他的讲述开始时断时续,渐渐变得流畅起来,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被他一一道出。

    徐灵均听着,手中的笔几次差点掉落。

    地窖、铁链、被当作货物买卖的少女和孩童...

    张二狗甚至提到了一个被折磨致疯的女子,说马东家把她像破布一样丢弃。两个书办的手也在发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污渍。

    “...马三那里每年经手至少有上百人,从今年到现在,光小人亲眼所见就有四批,每批不下二十人。”

    徐灵均停下笔问道:“你方才所言,可有证据?”

    张二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这些都是小人偷偷记下的。”

    徐灵均接过那些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期、人数和简单的描述,字迹丑陋却透着股狠劲。他心头一沉——这些自制的记录在公堂上几乎毫无分量。

    “还有别的证据吗?”徐灵均追问道,“比如账册、契约?或者证人?”

    张二狗的眼珠转了转,他不认识徐灵均,没有马上说出账本的事情:“赌坊里的王五、李四他们都知情,还有...还有漕帮的杜老七,每次都是他亲自来接过货。”

    徐灵均立刻让书办记下这些名字,又详细询问了他们的相貌特征和常出没的地方。

    张二狗对答如流,显然对这些同伙了如指掌。

    半个时辰后,供词终于录完。

    徐灵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让张二狗画押。那麻脸汉子颤抖着按下手印,突然抬头问道:“大人,马三...会伏法吗?”

    徐灵均没有回答。他收起供词,走出审讯室,发现衙门里安静得诡异。一个小吏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被他踢醒后慌忙行礼。

    “县令大人和周县尉到了吗?”徐灵均问道。

    小吏摇头:“回大人,还没...”

    徐灵均眉头皱得更紧了。鸣冤鼓响已近一个时辰,两位主事官员竟都未到场,这不合常理。

    他正要去找郑县丞,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巡检司的人也到了。

    徐灵均快步迎出去,只见一个身着戎装的壮汉带着三十余名兵丁列队站在院中。

    那壮汉见了徐灵均立刻抱拳行礼:“在下方开,奉上峰之命,特来协助县衙办案。”

    徐灵均心头一松,连忙还礼,安排这些兵丁在偏厅等候。

    他拿着张二狗的供词去找郑县丞,却在后堂的门口被郑师爷拦住。

    “大人正在休息,”郑师爷那张瘦脸上堆着假笑,“徐主簿可有要事?”

    徐灵均扬了扬手中的供词:“张二狗的证词已经录好,请郑大人过目。”

    郑师爷不情愿地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示意徐灵均进去。

    郑县丞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人,”徐灵均双手呈上供词,“张二狗所言若属实,此案牵涉极广。下官建议立即派人搜查鸿运赌坊,缉拿相关人等。”

    郑县丞慢条斯理地翻看供词,突然冷笑一声:“就凭这麻子的几张鬼画符,就要本官去抓人?”

    他将供词扔在桌上,“我看这张二狗分明是个刁民!来人,把他打二十板子扔出去!”

    “大人!”徐灵均失声叫道,“怎可如此草率...”

    “草率什么?”郑县丞猛地站起来,“没有真凭实据就让本官去抓人?若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胡诌几句,本官就要兴师动众,这县衙成何体统?”

    “大人,鸣冤鼓案非同小可,想来不会有人胆敢诬告,外面的百姓...”

    “百姓?”郑县丞嗤笑一声,“一群愚民懂什么律法?本官这是在维护县衙的颜面!”

    “郑县丞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灵均回头,只见周县尉一身戎装站在那里,腰间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衙役,个个全副武装。

    郑县丞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容:“周县尉来得正好,这有个刁民...”

    “本官都听说了,”周县尉大步走进来,

    “郑大人说没有证据?那张二狗不是指证了赌坊里的同伙和藏人的地窖吗?”

    “按章程,须得证据、证人、原告被告俱全才能开堂...”

    “大人在说笑吗?鸣冤鼓响的案子,还讲什么章程?”周县尉冷笑,“郑大人迟迟不愿派人去鸿运赌坊,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你!胡说八道!”郑县丞脸涨得通红,“本官是为县衙的体面考虑!若派人去了赌坊却找不到证据,这后果谁来承担?周大人愿意担责吗?”

    周县尉的手按在刀柄上:“那就由本官出这个头!若找不到证据,我自会向县令大人请罪!”

    他转向徐灵均:“徐主簿,你带上张二狗,随丁三正一起去鸿运赌坊。巡检司的人到了吗?”

    “在偏厅候命。”徐灵均答道。

    “好,”周县尉点头,“命丁三正带县衙差役和巡检司兵丁,即刻查封鸿运赌坊。张二狗带路,徐主簿全程记录。”

    他冷冷地看向郑县丞,“郑大人可有异议?”

    郑县丞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丁三正清点完人数,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县衙。围观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路,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徐灵均走在队伍中间,手中的供词仿佛有千斤重。

    他们转过街角时,徐灵均无意中回头,看见郑县丞和郑师爷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远远地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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