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带着吴冰来到饭店一楼餐厅,点了两份西餐。
“相川君,千禧和香子?”吴冰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你和她们不一样。”李季的潜在意思是说,龙泽千禧和佐藤香子是日本人,而她是中日混血,效忠的对象不再是日本政府。
“哈衣。”
吴冰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李季心想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他会让吴冰缴一份投名状。
“哈衣。”
吴冰没有多问。
她的性子便是如此,不管什么事,只要相川志雄不说,她就不会多问,哪怕是让她杀人,她也不想知道原因。
吃过饭。
李季和吴冰乘车前往76号。
“相川君,职下收到消息,特高课似乎对您很不满。”吴冰道。
“不满?”
李季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他自从当了76号的总顾问,没少和特高课起冲突,特高课有不满是正常的,但又能如何,他是相川家族的人,又是陆军中佐,特高课还敢调查他不成?
一会儿后。
车子来到76号。
相比前些日子。
76号稍显冷清。
一则,前段时间清理了李士群的一些嫡系。
二则,有些外勤人员不满他的苛刻,主动离开76号。
要知道,李士群在的时候,76号的情报人员和外勤便衣,总人数一度超过六百人。
如今剩下四百人左右,其中一大部分人,都是一边背地里骂他,一边在76号混饭吃。
李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希望76号的汉奸,卯足劲给日本人卖命,他更乐意看到,汉奸们整天混日子,无所事事。
来到办公室。
情报科长万里浪拿着文件来见他。
“相川长官,万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万里浪神情带着几分苦涩。
“说。”李季道。
“现在愿意出外勤的人越来越少……。”万里浪欲言又止。
“他们觉得薪资少,可以离开,但不能不听话。”李季心想这些汉奸真是一点儿骨气也没有,他都这么干了,这些人还赖在76号不走。
“相川长官,万某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有人听说我们76号待遇不好,专门从我们这里挖人。”万里浪心想再这么干下去,76号还能剩几个人?
“哦,是谁?敢挖我们的人?”李季动怒道。
“特高课的便衣队、板井公馆、岩井公馆,还有其他一些情报机构,都在偷偷摸摸的挖人,而且,他们开的价码不低。”
万里浪心想某些日本民间情报机构开的价码,他都有些心动。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给日本民间情报机构效力,远不如留在76号。
毕竟他可是听说,汪先生组建新政府之后,76号便属于新政府下辖的情报部门。
“八嘎,他们的良心大大滴坏了。”李季心想他的本意是,把76号的汉奸清退一些,但没想到,居然有人悄摸摸的从76号挖人。
要知道,76号的汉奸,一部分是从中统或军统投过来的,若是让这些人去给日本民间情报机构效力,危害甚大。
“相川长官所言甚是,这些人良心大大滴坏,他们给其他情报机构效力,势必会出卖我们所掌握的机密……。”万里浪道。
“好了,此事我会慎重考虑的。”李季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哈衣。”
万里浪点了下头,从办公室退出去。
李季暗自思忖,此事倒是他有些操之过急了,只想着怎么清退汉奸,削弱76号的实力,却忽略了,一旦干了汉奸这个行当,就很难再融入其他行业。
这就好比,一个杀手拿惯了赏钱,突然让他去当一名老实本分的百姓,他肯定不乐意。
他考虑了好大一阵子,打电话给佐藤香子,让她过来一趟。
一会儿后。
佐藤香子从办公室进来。
“香子,76号账户上还有多少钱?”李季直接问道。
“大概有四十五万法币。”佐藤香子如实回道。
“通知下去,从下个月开始,普通行动人员的薪资为十块钱法币,小队长是十五块,组长是二十五块,科长是四十块。”
“另外,凡是从76号离开的人,不许为其他情报机构做事,否则,打断双腿,收回这些年从76号领取到的所有薪资。”
李季心想暂时只能给汉奸们加薪资,先把人留下,再慢慢想办法裁撤,不然,一下子把人全赶走,倒是便宜了其他情报机构。
“哈衣。”
佐藤香子轻声道:“相川君,76号众人对伙食十分抵触,要不要再添点儿肉食?”
“加,每隔三天,吃一顿肉。”
李季心想这次是他失算,本想压榨这些汉奸,削弱76号的实力,没想到让其他情报机构钻了空子。
若是不给这些汉奸提升伙食待遇,只怕还会有人被其他情报机构挖走。
要知道,凡是选择当汉奸的,无一不是冲荣华富贵而来,他却在伙食与月薪上再三克扣,等于断了这些人的荣华富贵之路。
“给千禧和大田猛士郎说一声,让他们给我盯紧了,若是有人投靠其他情报机构,给我狠狠打断他们的腿。”李季怒道。
“哈衣。”
佐藤香子恭敬鞠躬,转身下去。
李季泡了杯茶,开始看文件。
自这个月开始,76号有关情报的文件减少许多,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降低了月薪,又调整了伙食待遇,一众汉奸自是不干,哪有心思继续给日本人卖命。
虽然76号的情报少了许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情报来源仍不可小觑。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下班后,带着吴冰前去大和饭店用餐。
当然。
他可不是专门带吴冰去吃饭的,而是让吴冰缴纳一份投名状。
据他所知,大和饭店今晚上十分热闹,正适合吴冰出手。
下午。
五点半左右。
李季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系着领带,身边带着一袭宝石蓝色旗袍的吴冰,两人下了车,从大和饭店门口往进走。
“相川长官,好久不见。”
大和饭店的龟谷经理屁颠屁颠跑出来。
“龟谷君,打扰了。”李季笑道。
“相川长官能来大和饭店,是我们大和饭店的荣幸。”龟谷四郎以前是大和饭店主管,接待过‘相川志雄’几次。
“呦西,麻烦龟谷君替我们安排一个雅间,再替我们开一间房。”李季道。
“哈衣,请相川君放心,我一定办好。”龟谷四郎慌忙点头。
李季走进饭店大厅,随意扫了一眼:“龟谷君,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相川长官有所不知,今天晚上外务省要在大和饭店举办酒会,我们正在抓紧时间布置。”龟谷四郎回道。
“外务省的酒会?我怎么不知道?”李季微微皱了下眉。
“这是一次社交酒会,据说请的都是西方国家的外交官员和商人。”龟谷四郎小声道。
“原来如此。”
李季微微点了下头,脚步丝毫不停,带着吴冰穿过大厅,来到电梯门口,乘电梯上二楼。
“相川长官是我们大和饭店的贵客,今晚上所有花销,一律打八折。”龟谷四郎腆着脸笑道,相川志雄以前在特高课任职时,没少给他们大和饭店送钱。
“龟谷君,你是在质疑我的财力?”李季皱了皱眉,神色带着一丝不悦。
“相川君误会了,您是大和饭店的贵宾,我怎么会质疑您的财力。”龟谷四郎忙道。
“没有最好。”
李季一副牛逼哄哄的架势:“快些让人把酒菜送上来,我喝饱喝足之后,有正事要办。”
“哈衣。”
龟谷四郎头前带路,把他们请进包厢:“两位稍微休息一下,酒菜马上派人送进来。”
“呦西。”李季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随后,他搂着吴冰纤细的腰肢,来到榻榻米坐下。
“今晚有外务省的机会,你找机会干掉这个人。”李季从口袋拿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
吴冰伸手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几眼,照片上的人她认识,是外务省的一名高官。
“哈衣。”
吴冰没有问原因,而是问道:“相川君想让他怎么死?”
“咽喉碎裂,窒息而亡。”李季道。
“哈衣,职下明白,今晚送他上路。”吴冰道。
“动手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被人发现。”李季叮嘱了一句,这是他给吴冰精挑细选的投名状。
“哈衣,若职下失手,会立刻自尽,绝不连累您。”吴冰道。
“不许失手,也不许自尽,但此人必须死。”李季道。
“哈衣。”
吴冰恭敬道。
一会儿后。
日本女招待员端上一盘盘菜肴,还有一壶日本清酒。
李季一边搂着吴冰的纤腰,一边喝着小酒,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若是某天我回不来,母亲就拜托相川君照顾了。”
吴冰早已把性命卖给相川志雄,不管让她做什么事,她都不会问及缘由。
“你母亲在东京生活的很好,前些日子,我让人以你的名义,给她送了两万日元。”
李季才不舍得让吴冰去死,毕竟像她这么能干又忠心耿耿的人,是他得力臂膀,哪有人傻乎乎的去断自己一臂。
今晚的行动,他早就盘算过,以吴冰的身手,绝不会失败。
“谢谢相川君。”吴冰道。
“酒会在晚上八点开始,给你半小时,得手之后,来房间找我。”李季道。
“哈衣。”
吴冰心中没有半分涟漪。
杀人对她而言,是最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晚上。
八点整。
饭店大厅,酒会正式开始。
外务省的官员站在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之后,酒会正式开始。
前来参加酒会的人员,以各国外交人员为主,其中不乏租界的富商、名媛等。
与大部分酒会一样,红毯、红酒香茗、西洋乐队等,一应俱全。
二楼。
雅间窗口。
李季酒足饭饱,端着一杯茶水,从窗口往下看,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的酒会。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淡淡道:“时间到。”
“请相川君稍等。”
吴冰说完之后,转身从包厢出去。
李季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他此时的心情,远没有表面这般轻松。
虽然他十分相信吴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也留了后手,若是吴冰和他演无间道,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站在窗前一边品茶,一边等着好戏上演。
片刻后。
他从下面的人群中,捕捉到吴冰的身影。
此刻,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在大厅中央晃悠。
几分钟后,就见她端着红酒走向目标人物。
此刻,目标人物刚与人结束交谈,正在沙发上休息。
吴冰端着酒杯过去,与目标人物搭话。
十几秒后,就见吴冰端着酒杯转身离开。
看到此处,李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样子,她似乎得手了。
这女人的杀人手法越来越高明了。
他毫不怀疑,若是吴冰想干掉他,随时都有机会。
李季转身放下茶杯,从包厢出去,前往楼上的客房。
他来到客房,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房门推开,吴冰从门外进来,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半分紧张与慌乱。
“成了。”吴冰道。
“做的不错。”
李季指着洗浴间:“进去洗一洗。”
“哈衣。”吴冰转身去了洗浴间。
李季狠狠吸了一口烟,吴冰的投名状算是缴了,以后可以适当交给她一些事情去做,比如传递情报,又比如让她打掩护等等。
洗浴间。
水龙头哗哗哗的响。
吴冰闭上眼眸,享受着被水冲刷的感觉。
其实,她对杀人已经麻木了,就好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想第一次杀人时,她的手颤抖了一晚上,那种血肉模糊的景象,在她脑海中回映了足足半月之久。
从那以后,她杀人的时候,尽量不弄出血肉模糊之象,有时是一枪毙命,有时是割断咽喉,有时是扭断脖子。
今晚,她用的是一种更高明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