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一楼宴会厅。
乱作一团。
作为今晚酒会的东道主之一，外务省的高级顾问石村宗明，在酒会现场被人一刀封喉，对方是顶级杀手，力道把控的十分好，以至于石村宗明身死之后，竟没有一人察觉，若不是有人上去跟他打招呼，发现了他的异样……。
负责维持外围秩序的宪兵队，立即封锁了出入口，严禁任何人出入。
外务省总领馆的特别调查课、岩井公馆的便衣、以及日方警察等，对大和饭店展开大搜查。
外务省有自己的情报机构，比如总领馆有调查课，各地的领事馆有调查班，也有挂靠在总领馆下面的情报机构。
此刻，三楼。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
“八嘎，开门。”
砰的一声响，房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
四五名穿着便衣的日方特工，持枪闯进房间。
房间中。
李季和吴冰在被窝中，地面上的衣服，空气中散发的味道，以及吴冰的呼吸，已经说明一切。
“八嘎，花姑娘滴……。”一名便衣直接无视了李季，眼睛直勾勾盯着吴冰，声音十分猥琐。
“八嘎，滚。”
李季回头看了一眼这几个家伙，怒道：“我是相川志雄，滚出去。”
一听此话。
几个小日本鬼子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相川志雄或许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小角色可以得罪的。
“抱歉，长官，我们正在搜查凶手，打扰您了。”一名特工忙解释道。
“凶手？”
李季从吴冰身上下来，问道：“发生何事？”
“总领馆的石村前辈被人暗杀。”特工忙道。
“可知凶手长什么样子？”李季问道。
“不清楚。”
为首的特工摇了摇头，他们若是知道凶手长什么样，就不会大张旗鼓的搜捕嫌疑人了。
“看在你们是搜捕凶手的份上，这次便不和你们计较，滚。”李季冷哼一声，挥手赶人。
“哈衣。”
为首的特工忙带着其他人从房间出去。
外面。
一名年轻的特工小声道：“组长，我们刚才似乎没有盘问？”
“八嘎，他是相川志雄，是陆军的人，你想死不要拉上我们。”为首的特工道。
“陆军的人？”
年轻特工皱了皱眉，他刚从本土调来不久，对上海滩的形势不是很了解。
在上海滩，陆军才是真正的老大。
“相川志雄是陆军中佐，更是帝国贵族。”为首的特工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他们刚才进去的时候，相川志雄忙着办事，没有闲情搭理他们，否则，他们未必囫囵着走出来。
“哈衣。”
年轻特工听闻对方是帝国贵族，顿时老实多了。
在小日本，平民是绝对不敢得罪贵族的。
就好比在大陆，普通百姓不敢得罪世家一般。
“继续搜。”
为首特工带着手下人，继续排查客房中的嫌疑人等。
房间中。
李季的兴致不曾因为外人而耽搁。
许久过后，他长舒一口气，披着浴巾下地，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你休息会儿，我去外面看一下。”李季扫了一眼被他差点儿揍晕过去的吴冰，捡起地上的衣服，迅速穿戴起来，外面发生这么大事，既然被他给遇上了，自然没有视若无睹的道理。
片刻后，他穿戴整齐，从客房出去。
此刻，楼道走廊已经被便衣特工控制。
“你是谁，不许走动，回去。”一道厉喝声传来。
李季回头一看，是一名罗圈腿便衣，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八嘎。”
“哈衣。”
罗圈腿便衣上前一看，竟是相川志雄，忙九十度大鞠躬。
要知道，相川志雄是陆军中佐，比他们这些小喽啰的地位高太多。
“我要下去看看。”李季冷声道。
“哈衣。”
罗圈腿便衣哪敢说不字。
要知道，以相川志雄的级别，可以直接和外务省的高官对话。
李季冷哼一声，迈着急促的步伐，走楼梯下去。
一小会儿后，他来到一楼宴会厅。
此时，宴会厅已经被警察和宪兵封锁，前来参加酒宴的客人，除少数高官离开，其余人全部留下，配合宪兵与警察调查凶手。
“相川长官。”
正在负责维持秩序的宪兵军曹，忙跑过来鞠躬。
“听说外务省的官员被人暗杀，我来看一看情况。”李季微微点了下头，他在特高课当课长的时候，与宪兵司令部的人十分熟络，上至司令官和参谋长，下至军曹小队长。
“哈衣。”
军曹小声道：“相川长官，这里不太平，您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离开？”
李季皱了皱眉：“这里是帝国的地盘，我为什么要离开？”
“有支那杀手混了进来。”军曹好心提醒道。
“不碍事，区区一个杀手而已。”李季摆了摆手。
“哈衣。”
军曹恭敬道。
“尽快甄别清楚，把人放回去，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毕竟他们是西洋人。”李季扫了一眼大厅角落里的西洋人，心想这些人前一会儿还在把酒言欢，这会儿便沦为了阶下囚。
“这……职下做不了主。”军曹心想他一个小小的军曹，哪能决定这种事情。
“无妨，你只管把话带给总领馆就行。”李季说完之后，便转身上楼。
这一晚。
大和饭店被翻了一个遍。
就差掘地三尺。
而李季却在房间中温香软玉，好不自在。
而杀人凶手吴冰，从一个冰冷的杀手，变成一名欲拒还迎的妙龄女子。
凌晨两点多。
外务省驻沪情报调查课。
办公室中。
一名穿西装的男子恭敬道：“长官，相川志雄出现在大和饭店，而且，他床上有一名女人，名叫吴冰，她和石村前辈接触过后不久，石村前辈就玉碎了。”
“纳尼？”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子四十多岁，满脸阴沉。
“职下怀疑石村前辈的死，与吴冰有脱不开的关系。”西装男子恭敬道。
“吴冰？她为什么要杀石村？是相川志雄的指使？”阴沉男子眉头紧皱，似是在极力思索。
“这也是职下不理解的地方，据职下调查，相川志雄与石村前辈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仇怨，他没有理由指使吴冰去杀石村前辈。”
“但石村前辈死之前，吴冰是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人。”
“而且，从石村前辈脖间的伤口来判断，对方是一名专业杀手，力道把控的十分好。”
“吴冰正是一名专业杀手……，长官，要不要职下抓了吴冰，慢慢审讯？”西装男子分析一番之后，请示道。
“八嘎，相川志雄是陆军中佐，吴冰是他的女人，没有证据就抓吴冰，你不想活了？”
阴沉男子眉头紧锁，相川家族在外务省影响很大，没有证据就动相川志雄的女人，和找死没有区别。
“可从我们查到的线索来看，吴冰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西装男子道。
“八嘎，证据？”
阴沉男子心想别说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以相川志雄的背景，他要保吴冰，也没人能扛得住。
“长官，酷刑之下，她一定会招的。”西装男子道。
“愚蠢，这种话不要乱说。”阴沉男子心想相川志雄是帝国贵族，就算石村真的是吴冰所杀，此事也不能捅出去，否则，下一个死的极有可能是他。
“……”
房间中。
暖色如春。
一大早，李季醒来之后，便靠在床头上抽烟，他神色从容又淡定，仿佛昨晚的事情，压根儿没有发生过。
事实上，他让吴冰去杀石村，便是笃定外务省就算知道人是他杀的，也不敢找他麻烦。
要知道，相川家族在外务省的话语权，如同山本家族在海军的话语权一般。
当然，若是哪天他发现吴冰不听话，或者说吴冰有背叛他的举动。
他随时可以拿此事为由，正大光明的将吴冰除掉。
不过，就目前而言，吴冰应是不会背叛他。
“醒了？”
李季感觉到怀中女人的小动作，掐灭烟头，转身看向她。
“嗯。”
吴冰蜷缩在他怀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身体和心一起沉沦在无尽深渊当中。
她只知道，每次有李季在身边，她会睡的十分踏实。
“该起床了。”
李季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不猜也知道，吴冰一颗心早已沉沦。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起来梳洗一下，带你去一个地方。”
“哈衣。”
吴冰开始起床。
一会儿后。
两人收拾停当，从房间出去。
外面，外务省的特工已经撤走，整座大和饭店也已恢复如初。
李季带着吴冰在大和饭店吃过早餐，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出门。
上了车。
“去霞飞路第二条街的方记布庄。”李季坐在车子后排吩咐道。
“哈衣。”
吴冰启动车子，前往李季所说之地。
不一会儿，车子来到方记布庄外面。
李季没有下车，他只是往布庄门口扫了几眼。
“此处是军统上海站的一个联络点，以后你负责将情报传递到这里。”
“哈衣。”
吴冰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一点儿也不在意。
事实上，她确实不在意，对她而言，相川志雄要做什么，或者说，他是不是背叛了日本帝国，她压根儿不关心。
“我会给你联络暗号，你来这里送情报的时候，一定要当心，不要被有心人发现。”李季叮嘱道，吴冰刚缴纳投名状，他自是不可能带其去上海站，更不可能让她知道太多机密。
方记布庄是上海站前些日子新建联络点，就算被端，也只是损失两三名人手，不会对上海站造成影响。
“哈衣。”吴冰道。
“从今往后，你和香子、千禧她们就不是路人了，心中有什么感想？”李季问道。
“没有。”
吴冰摇了摇头。
“可以回去了。”
李季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就天赋而言，吴冰是最适合干特工的，她没有多余的情绪。
“哈衣。”
吴冰启动车子，返回日占区。
76号。
上午，院子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吹牛，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在懒洋洋的晒太阳。
这些日子，76号的事情逐渐变少，外勤除了配合特高课、梅机关，几乎没什么行动，其他各科室也几乎都闲着。
“鬼子那边撑不住了，昨下午给弟兄们把薪资涨了，听说伙食待遇也好了，以后每三天就能吃一顿肉。”
“看来我们的闹腾起到作用了，老子们提着脑袋给日本人卖命，他们却不把老子们当人，活该被整。”
“说实在的，早知道76号待遇这么差，当时真该答应去板井公馆，他们那边待遇丰厚，一个月给二十块现大洋，提供军统和中统线索者奖励五十块大洋，抓捕一名军统特工奖励八十块大洋。”
“谁说不是呢，我那表弟去了岩井公馆，直接给了二十块大洋的安家费。”
“以前李主任和晴气大佐在的时候，76号各方面都不错，自从相川志雄来了之后，先是清理了一批兄弟，接着又降弟兄们的月钱，还让我们吃窝窝头……。”
“说实话，闸北和静安寺的警局，伙食都比我们76号。”
“真怀念李主任在世的日子……。”
76号绝大部分人都很怀念李士群，只因为李士群活着的时候，76号不说天天吃肉，但每隔一两天，就吃一顿肉。
而且，那时候他们吃的是白面馒头和大米饭，如今啃的是窝窝头。
一辆黑色轿车从76号大院驶进来，停下办公楼下。
李季推开车门下来，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外勤们无所事事，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见状，他并未曾理会，于他而言，只要这些汉奸不捣乱，干什么都行。
“吴秘书，通知丁桑来一趟。”李季一边往办公楼进，一边吩咐道。
“哈衣。”
吴冰跟在他身后。
“对了，让千禧也来一趟。”
李季心想龙泽千禧这个绿茶，还是有些用处的。
“……。”
办公室。
他来到椅子上坐下。
吴冰给他办公室卫生打扫了一遍，给他泡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
十多分钟后，丁默邨一脸谄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