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种事情是他能决定的吗？
他留下来还是离开，难道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吗？
**系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愿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凌洛在内心把系统骂了千百遍。
什么“完成任务即可返回原世界”，什么“任务奖励五个亿”，全是画大饼。
到现在为止，他连系统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什么任务指引了。
凌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连地图都没有，只能凭感觉瞎走。
走对了是运气，走错了是命。
而他偏偏是个不信命的人。
可不信命又能怎样？
他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温念洛却把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哽咽着不断确认：“洛洛，你愿意留下来？真的吗？你不害怕自己选错了吗？”
凌洛回过神来，看着温念洛那双含着泪却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这些人却一个个把他当成救世主，好像他的一个点头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错了就错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凌洛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天际。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分不清天地，更分不清远近，仿若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迷雾之中。
人这一生，说到底就是在雾里行走，谁又能真的看清呢？
你以为自己选了正确的路，走着走着发现是死胡同。
你以为自己走了弯路，拐个弯却发现柳暗花明。
所有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有的人运气好，一路顺风顺水。有的人运气差，处处碰壁。
但归根结底，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选择一定是正确的。
所以，与其纠结对错，不如坦然接受。
凌洛转回头，抬头直视温念洛那双泪眼。
“一个人站在雾里，总是会很迷茫的。”
每个人都是在迷雾中摸索前行，走错了路，绕远了路，都是常有的事。
重要的是，不要停在原地后悔。
时间不会倒流，走过的路不会消失，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决定未来，只会让你在当下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凌洛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选错了路就坦然接受，别总是欺负以前做决定的自己。
当初做出那个选择的人也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去责怪过去的自己。
温念洛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那些漫长的等待和辗转反侧的夜晚，还有反复咀嚼的患得患失...
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虽然凌洛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那种态度和眼神，都在告诉温念洛同一个答案——
他的洛洛，愿意留下来。
他的洛洛，选择了他。
温念洛的心脏跳得很快，爱意涌遍全身，驱散了暮雨的寒意。
但人总是贪心的。
得到了一个答案，就想得到更多。
确认了一份感情，就想确认更深。
温念洛也不例外。
他甚至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更加贪婪，空洞的心好像永远也填不满一样。
得到了凌洛的留下，温念洛就想要凌洛的心。得到了凌洛的心，他就想要凌洛的灵魂。得到了凌洛的灵魂，他就想要凌洛的生生世世。
温念洛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洛洛，你爱我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温念洛本来不想问的。
他反复告诫自己，能得到凌洛的留下就够了，不应该奢求更多。
可那句话就像是自己有生命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倾泻而出。
爱我吗？
爱我吧。
爱我...
爱我！
凌洛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不断闪现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
初见时，温念洛站在门口背光的样子。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深夜坐在床边凝视自己的眼神，跪在烟花下捧着戒指的手，以及此刻在雨中哭泣的脸...
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一幅一幅地从凌洛眼前飞逝而过。
每一幅都带着当时的光线和声音。
初见时午间的暖风，厨房里飘散的饭菜香，深夜床头那杯温热的蜂蜜水，烟花爆炸时的轰鸣声，以及此刻雨水打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
爱吗？
凌洛说不清楚。
爱或不爱，又能改变什么呢？
承诺是最廉价的东西，说出口的那一刻或许是真心的，但真心这种东西，保质期比超市里的牛奶还短。
今天说得信誓旦旦，明天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为什么要执着于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呢？
凌洛想不明白。
雨声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
世界万物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温念洛和凌洛两个人。
凌洛久久没有说话。
可温念洛却笑了起来。
他的手臂环过凌洛的后背，将凌洛整个人重新紧紧拥入怀中。
“洛洛，不用说了，我都懂。”
温念洛的下巴搁在凌洛的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爱人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是友情还是爱情，在需要分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答案了。
看，他的洛洛还是爱他的。
如果不是爱，怎么会在他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陷入回忆，沉默那么久？
如果不是爱，怎么会在他哭成这个样子的时候，依然站在这里，没有转身离开？
没有推开他，就是最好的答案。
“洛洛，”温念洛轻柔地抚摸着凌洛的后背，声音释然。
“看不清路的时候，我们就把今天过好。把今天过好了，明天就不会太差。”
凌洛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暮雨里，拥抱着彼此。
雨还在下。
但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至少温念洛不冷了。
因为他的怀里，有他的太阳。
而在凌洛看不到的地方，温念洛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和温柔，在一瞬间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不见天日的暗流。
温念洛的控制欲，已经达到了另一种境界。
凌洛必须在自愿的情况下，选择他想要让凌洛选择的选项。
像他这种人，如果没有得到爱人会长久地陪伴自己的答复，就会惴惴不安，根本无法享受当下。
他会在每一个深夜惊醒，确认凌洛还在身边。
会在每一次分别时担心，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更会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被“万一有一天他离开了呢”这个念头折磨得体无完肤。
这种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理智。
可人生所有的机遇都在恐惧里。
他要在恐惧中把握机会，将凌洛牢牢困在他的世界里。
用温柔做绳索，用爱意为牢笼，用那些看似无私的付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让凌洛心甘情愿地走进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温念洛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凌洛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凌洛，凌洛，凌洛...
他在心中不断念诵着爱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
太阳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连尘埃都能照亮。
凌洛，你能永远照耀我吗？
温念洛在心里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后又替凌洛作出了回答。
会的。
因为我不允许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