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凌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呆。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踢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睡不着。
凌洛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凌洛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那个把他扔到这个鬼世界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狗系统！
“你终于活了？！”
一股怒火噌地窜上凌洛心头。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你死机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你知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根据数据记录，宿主在过去99个自然日内，共经历了21次高危场景、57次社交博弈、以及不计其数的情感拉扯...】
它卡顿了一下。
【综合评估：宿主存活状况良好】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凌洛盘腿坐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切入正题。
“我的任务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已经同意我的要求了，陆泽川和温念洛亲口答应我他们会在一起！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
凌洛的心悬了起来，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也不知道系统有没有被他刚刚的虚张声势给唬住。
【根据数据分析，剧情已经崩坏。N位角色对宿主的感情均为真实，已偏离原定攻略路径。】
【原任务目标“达成协议后脱离”，已不具备执行条件。】
凌洛的眉毛拧了起来，“说人话。”
【我是系统，说不了人话。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共享我的对话程序指令代码给您。】
凌洛直接被这个破系统气笑了。
他挑了挑眉，靠在床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说剧情崩坏了是什么意思？崩坏了会怎么样？”
【原任务失效，世界线重构。】
凌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我能回家吗？”
【可。】
凌洛刚舒口气，系统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但检测到宿主已有留任意愿，是否返回原世界？】
凌洛愣住了。
留任意愿？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凌洛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冰凉的雨丝好像随着暮风一直绵延到现在。
分明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可那股湿冷的触感还贴在凌洛的皮肤上，提醒着他，那场雨里有哭泣的声音。
“如果我回去，他们怎么办？”
【这个世界的时间将停止，他们会随之湮灭。】
凌洛瞪大眼睛：“嗯？为什么？他们不应该继续生活下去吗？”
【这个世界因你而存。你不在，自然没有衍生的必要。】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本书，你就是那个翻开书页的读者。当你合上书，书页上的故事便不再流动，字句间的生命便不再呼吸。书中的人物，无论多么鲜活，都只是纸上的墨迹。】
凌洛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这个世界因他而存在？
他不在，他们就消失？
这是什么狗血设定？
系统以为凌洛没有理解，直接补充道：【你不在，他们就去死。就这么简单。】
凌洛回过神来，松开被角。
“那我的五个亿呢？”
系统明显卡顿了一下：【什么五个亿？】
“就是你一开始说的奖金啊！”凌洛急了，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气势汹汹地瞪着虚空。
那个方向凌洛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系统肯定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管它在哪儿。
“不是五个亿吗？人民币！税后！想赖账？”
【...】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阵沉默长到凌洛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又死机了。
他正要开口催促，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五个亿已经合理化打到您原世界账户，并在本世界的储存账户中同样增加了合理税后金额五个亿。】
【资金来源已通过多重加密渠道合法化，税务记录已完善，不会有任何法律风险。】
凌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忍不住空手做了一个扣篮的动作，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落地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漂亮的转身。
“亿万富翁！爽！”
肆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凌洛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了一点水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系统检测到凌洛的情绪波动，以为他心存牵挂，想要留在这里。
【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如果您需要返回原世界，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人性化温度。
听起来非常奇怪。
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突然在学习人类说话，却又学得不太像，反而透出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感谢宿主让本系统见识了什么叫“剧情崩坏”。】
【再见，凌洛。祝你玩得开心。】
再见？
谁允许这个东西说再见了？
凌洛站在房间中央，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轻笑了一声，薄唇微启。
“凌洛。”
嗡——
一道白光骤然亮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窗帘被气浪掀起，纸张在空中飞舞，桌上的水杯震颤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倏地，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