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氣堂是華山派的正殿，此時已聚集了不少人。
岳不群端坐上首，寧中則坐在他身側,下方是令狐沖、岳靈珊、陸大有等人。
見岳凡進來，岳靈珊眼楮一亮，招手道︰“哥，這邊！”
岳凡走過去，在岳靈珊身邊坐下。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鵝黃色衫子，扎著雙丫髻，顯得嬌俏可愛。
她湊近岳凡，小聲道︰“爹剛才又訓了大師兄一頓，說今日下山不許惹事，否則回來加倍責罰。”
岳凡看向令狐沖，果然見他垂頭喪氣，但一雙眼楮卻在骨碌碌轉，不知在想什麼。
“凡兒。”岳不群開口了，聲音沉穩。
“爹。”岳凡連忙起身。
“今日下山，一切听你大師兄安排，不得擅自行動。”
岳不群目光掃過四人，“采購清單在此，需買的東西都列在上面。銀兩已交給沖兒，日落之前務必返回。”
“是，師父，是爹。”四人齊聲應道。
“師妹，你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岳不群看向妻子。
寧中則溫和一笑，柔聲道︰“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珊兒，不許胡鬧，凡兒，你看著點妹妹。”
“知道了，娘。”岳靈珊吐了吐舌頭。
“行了，去吧。”岳不群擺擺手。
下山的路，岳凡記憶里走過很多次，但親身走還是頭一回。
華山險峻，山路蜿蜒，石階依山而鑿，最窄處僅容一人通過。
往下望去，雲霧繚繞，深不見底。饒是岳凡有心理準備，走起來仍不免心驚膽戰。
“哥，你走快點呀！”岳靈珊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如履平地。
“小師妹，你慢點，當心摔著。”令狐沖跟在岳靈珊身後，看似隨意，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既能隨時護住她，又不顯刻意。
陸大有則走在岳凡後面，嘿嘿笑道︰“三師兄，你今日怎麼畏手畏腳的？莫不是昨夜沒睡好？”
岳凡苦笑。
他哪是沒睡好，是根本還沒適應這具身體和這險峻山路。
原主從小在華山長大，走這山路如走平地，他卻不行，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不過走著走著，岳凡漸漸找到了訣竅。
他嘗試著將內力運至足下，踏出時輕靈幾分。
又回憶著《華山劍法》中“有鳳來儀”一式關于重心的變化，應用于走山道，果然穩當許多。
“武學之道，果然無處不在。”岳凡心中暗贊，腳步漸漸從容。
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現一座涼亭，供人歇腳。
四人進亭稍作休息，岳靈珊從包袱里取出水囊，遞給大家。
“大師兄，等會兒到了華陰縣，咱們先辦正事，還是……”陸大有擠眉弄眼。
令狐沖灌了口水，笑道︰“自然是先辦正事。師父交代的米糧、布匹、藥材,都得采買齊全。不過嘛……”
他頓了頓，“等事情辦完了，天色也該差不多了，咱們去‘似水年華’歇歇腳，吃些酒菜，也不為過。”
“就知道你又想去喝酒！”岳靈珊嘟起嘴,“那地方不正經，爹說了不讓去。”
“誒，小師妹此言差矣。”令狐沖正色道，“‘似水年華’可是華陰縣最有名的酒樓,酒好菜好，怎麼就不正經了？”
“那些說它不正經的，都是沒去過，以訛傳訛。”
“真的？”岳靈珊將信將疑。
“大師兄還會騙你不成？”令狐沖拍胸脯,“再說了，咱們就是去吃個飯，听听曲兒，又不干別的。陸猴兒，你說是不是？”
陸大有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吃飯听曲兒，正經得很！”
岳凡在一旁默默听著，心中百感交集。
令狐沖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難怪能哄得小師妹團團轉。不過……
他看向令狐沖，這位大師兄劍眉星目，面容俊朗，雖有些玩世不恭，但眼神清澈，自有股灑脫不羈的氣質。
這就是原著的主角，未來要經歷無數磨難，最終看破紅塵，歸隱江湖的令狐沖。
而現在，他還只是個愛喝酒、愛胡鬧的華山派大師兄。
“三師弟，發什麼呆呢？”令狐沖拍了拍岳凡的肩，“是不是也在想‘似水年華’的好酒？放心，今日大師兄請客，管夠！”
岳凡勉強笑笑︰“那就先謝過大師兄了。”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路漸緩，遠處可見炊煙裊裊。
華陰縣到了。
縣城不大，但很熱鬧。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有賣綢緞布匹的，有賣米面糧食的，有賣藥材山貨的，還有各種小吃攤，香味撲鼻。
“先辦正事。”令狐沖從懷中掏出采購清單,掃了一眼。
“米糧去東市老張家，布匹去西街劉記，藥材去回春堂。”
“咱們分頭行動，采買完畢之後，在城隍廟前匯合。”
“我要跟大師兄一起！”岳靈珊立刻道。
“行，那你跟我去買布匹。”令狐沖看向岳凡和陸大有。
“三師弟，你帶陸猴兒去買米糧，藥材我去買。記住,貨比三家，別被坑了。”
岳凡點頭︰“明白。”
四人分作兩路，岳凡和陸大有往東市去，路上陸大有絮絮叨叨說著山下的新鮮事。
岳凡心不在焉地听著，目光卻不斷掃視四周。
這就是古代的市井，真實的、活生生的古代。
不是影視城里的布景，不是書中的描寫，而是觸手可及的現實。
賣菜的農婦、扛貨的腳夫、搖著扇子的書生、提著鳥籠的閑漢……每個人的衣著、神態、口音，都透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氣息。
“三師兄，你看那個！”陸大有突然壓低聲音，指向街角。
岳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幾個穿著統一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的年輕人正從一家酒樓出來，說說笑笑，神態倨傲。
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面容白淨,但眼神輕浮，看人時下巴微揚。
“青城派的人。”陸大有撇撇嘴︰“瞧那德行，好像天下就他們最了不起。”
岳凡心中一凜——終于見到了，青城派弟子。
雖然不知道這幾人是不是“青城四獸”，但看那身打扮，那副做派，八九不離十。
“別惹他們。”岳凡低聲道︰“辦正事要緊。”
陸大有哼哼兩聲，但也沒再多說。
老張家的米鋪在東市街尾，店面不大,但貨品齊全。
掌櫃的是個圓臉胖子，見岳凡二人進來,連忙笑臉相迎︰“兩位少俠，買米?”
岳凡掏出清單︰“上等白米五十斤，精面三十斤，另要黃豆、綠豆各二十斤。”
“好 ！”掌櫃的撥了撥算盤︰“一共二兩四錢銀子。”
“看二位是華山派的吧？老主顧了，給您抹個零，二兩三錢！”
岳凡對銀兩沒概念，看向陸大有。
陸大有接過話頭︰“掌櫃的，您這價不實在。”
“上月我們來買，同樣的量才二兩一錢，怎麼這個月就漲了？”
“哎喲，少俠有所不知，近來雨水多，收成不好，米價都漲了……”
兩人一番討價還價，最後以二兩錢成交。
岳凡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陸大有看著憨厚，砍起價來倒是一把好手。
米糧裝車，約定午後送到華山腳下，自有雜役接應。
出了米鋪，陸大有得意道︰“三師兄，怎麼樣？省了二錢銀子呢!”
“厲害。”岳凡由衷道。
這要讓他來，怕是被人宰了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