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这......这不太合适吧?”
赵长河有些犹豫,“马场那边还有三十多号人呢,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马场那边你放心!”
祝局长大手一挥,“我让后勤处给他们送半扇猪肉、两条鱼、十斤白面,让他们自己包饺子过年!”
“你都忙了一整年了,大过年的,还不能歇歇?”
祝局长说完那话,看赵长河还在犹豫,眼珠子一转,板起了脸。
“咋的?赵长河同志,我以固河林业局局长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到我家吃年夜饭,你还不给面子?”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调侃,但那股子热乎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周围还没散去的工人们哄堂大笑。
“赵队长,局长都下命令了,您还不赶紧接着?”
“就是就是!去局长家吃年夜饭,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赵队长,您要是不去,那我们可替您去了啊!”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把赵长河逗乐了。
他笑着冲祝局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行!局长有令,我赵长河坚决执行!”
“不过。”
赵长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局长,明天才是除夕。”
“今晚我得先回趟马场。”
“那边三十多号兄弟,大过年的,我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
“我得回去安顿安顿,让他们明天也能过个好年。”
“等那边安排妥了,明天晚上,我一定准时到您家。”
祝局长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赵长河的肩膀。
“好!有情有义!这才是爷们儿!”
“去吧!把兄弟们安顿好。”
“明天晚上,我家门不锁,你啥时候来都行!”
“南枝,咱们先回去,让你妈把那条鳇鱼收拾出来,再把那坛子二十年陈酿的老窖准备好,明天咱们好好过个年!”
祝南枝红着脸应了一声,偷偷看了赵长河一眼,转身跟着祝局长消失在了巷子里。
赵长河转过身,冲着铁柱喊了一嗓子:
“铁柱!把那半扇野猪肉搬下来!还有那几条大胖头鱼,都搬到我马车上!”
“好嘞!”
铁柱麻利地跳上卡车,和几个工人一起,把那半扇足有七八十斤重的野猪肉抬了下来,又拎了几条十来斤重的大胖头鱼,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赵长河的爬犁上。
等搞定了镇上的事情,赵长河又去供销社买了两条烟、十斤散装白酒和一大袋子白面,一并扔上爬犁。
“赵哥,您这是要把马场那帮兄弟喂成胖子啊!”
铁柱憨笑着。
“大过年的,不得吃点好的?!”
赵长河翻身上了红马王,一抖缰绳,“铁柱,跟我一起回去!”
“驾!”
红马王嘶鸣一声,拉着爬犁,碾着积雪,吱呀吱呀地驶出了镇子,朝着马场的方向狂奔。
身后,镇口的灯火渐渐远去,但那些欢呼声和掌声,还在赵长河耳边回荡。
他心里头清楚。
那些掌声,是给他赵长河的,也是给马场那三十多个兄弟的。
没有他们没日没夜地喂马、清圈、拌料,他赵长河哪能腾出手来去山上打熊?
所以,这年货,必须得送回去。
不过嘛。
这一来一回耽误的,加上在镇上停留。
还不等他们抵达,夜色已经深了。
院子里点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线在风雪中摇曳。
老余正蹲在井台边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余场长,您说赵队长今晚还能回来不?”
一个年轻的饲养员凑过来,小声问。
“回不回来都正常。”
老余吧嗒了一口旱烟,“蒙克山那边出了大熊,赵队长去帮忙了,那可是玩命的事儿。”
“那......那咱们明天除夕咋过啊?”
“咋过?该咋过咋过!”
老余瞪了他一眼,“赵队长走之前把肉和鱼都留够了,你还想咋的?”
“别的不说,前几天你吃的不比你每次过年吃的还好?”
年轻饲养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他心里头,是真的想赵队长回来。
不只是他,马场这三十多号人,哪个不想?!
其实吃什么不重要。
关键是。
赵队长在,这个家就有主心骨。
赵队长不在,吃啥都不香。
就在这时。
“汪汪汪!”
狗窝里的几条狗突然狂吠起来。
紧接着,大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有人来了!”
几个胆大的劳改人员抄起铁锹,走到门口往外看。
“是......是赵队长!”
“赵队长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马场的人都喊了出来。
老余第一个冲到门口,拉开大门。
只见赵长河骑着红马王,浑身上下都是雪,但那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身后的爬犁上,堆着小山一样的东西。
半扇野猪肉,几条大胖头鱼,两整条烟,十斤散装白酒,一大袋子白面。
“赵队长!您......您这是?”
老余愣住了。
赵长河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雪,咧嘴一笑:
“明天除夕,给兄弟们送年货!”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出来帮忙搬东西!”
三十多个劳改人员和饲养员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爬犁上的东西往下搬。
当那半扇野猪肉被抬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多肉!”
“这得有七八十斤吧?!”
“赵队长,您这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啊?”
赵长河哈哈大笑,从爬犁上拿下那两条烟,拆开,一人一包地往下扔。
“接着!人人有份!”
“明天除夕,谁也别给我客气!肉管够,酒管够,饺子管够!”
赖子接住一包大前门,手都在抖。
他捧着那包烟,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眶瞬间红了。
“赵队长......我赖子活了三十年,就没人拿我当人看过......”
“您不仅给我肉吃,还给我烟抽......”
“我......我......”
说着说着,这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滚刀肉,竟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赵长河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
“哭啥哭?大过年的,丢不丢人?”
“把眼泪擦了!明天好好吃顿饺子,才是正事!”
赖子赶紧抹了一把脸,使劲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笑得比谁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