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刚出锅，热的。”
祝南枝端着碗，脸上也没什么异样，只轻声道：
“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先喝口汤暖暖胃。”
赵长河看着这一左一右，一时间居然有点想笑。
可这会儿笑出来，多少有点找死。
于是他非常识趣地先接了那碗汤，又顺手把饼也拿了过去。
“都要，都要。”
“正好我饿了。”
这话一出，桌边的气氛顿时就松了下来。
乌力吉低头狠狠干咳了一声，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巴图更是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岔班莫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祝南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也把手收了回去。
没有针锋相对。
没有谁故意摆脸色。
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劲儿，却在空气里悄悄荡开了。
赵长河一边啃饼，一边喝汤，心里头却忍不住直犯嘀咕。
这俩人，最近是真的越来越和平了。
可越和平，他反倒越觉得不踏实。
之前互相看着不顺眼的时候，好歹还知道哪句该接，哪句不该接。
现在这样，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较着劲儿，才更让人头疼。
不过不得不说，这肉汤是真香。
一口下去，胃里头立马暖了。
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饭吃到一半，莫日根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放。
“长河兄弟，昨晚咱们说扩繁，我想了一宿，觉得还不够。”
“什么意思？”
“葫芦谷现在是稳住了，可说到底，地方还是太集中。”
“真要有人再来搞一次，或者再碰上熊霸、山火、雪崩之类的大祸，咱们还是容易一下子伤筋动骨。”
这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显然，这个问题不是莫日根一个人想过。
只不过昨晚大家都高兴，没人先提。
现在缓过劲来了，也就该认真想想后路了。
莫日根继续道：
“我打算开春以后，往南边老林子里再找个点。”
“地方不用太大，但得隐蔽，水草也得跟得上。”
“先修个小圈子，把一部分种鹿和崽子分过去。”
“这样就算以后再出事，也不至于一锅全端。”
巴图第一个点头。
“这法子对。”
乌力吉也跟着附和：
“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筐里，鹿也一样。”
祝南枝听着，也放下了筷子。
“从养殖和防疫上来说，分点饲养的确更稳妥一些，只要控制好鹿群间的接触和调配，不但能分散风险，还能更方便观察个体情况。”
岔班莫则是更干脆。
“南边老林子我熟，等雪化一点，我可以带路。”
莫日根却摇了摇头。
“光你带路不够。”
“得有人一起看地势，看水源，看适不适合建圈，还得看看周围有没有大牲口常走的道。”
说到这儿，他直接把目光落在了赵长河身上。
“长河兄弟，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不光是你眼睛毒，会看牲口，会看病，也因为你对这些事儿的判断比我准。”
“你要点头，我心里头就踏实了。”
桌边几个人也都把目光落了过来。
赵长河端着碗，沉默了两秒。
然后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
“开春后，你定个时间，我跟你去南边老林子转一圈。”
“既然要弄，那就一步到位。”
“地方不但要隐蔽，还得能扩。”
“别回头刚养起来一点，又嫌地方小，那就白折腾了。”
听到这话，莫日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好！”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这一顿早饭，吃到最后，所有人心里头都更稳了。
昨晚那场篝火宴，烧出来的是一口气。
而今早这张桌子上，定下来的却是葫芦谷接下来真正要走的路。
肉吃完了可以再打。
酒喝完了可以再酿。
可只要这条路定下来了，葫芦谷就不再只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养鹿场。
早饭散了之后，葫芦谷里的人也各自忙了起来。
修圈的修圈。
喂鹿的喂鹿。
清雪的清雪。
昨晚那场篝火宴留下来的热气，好像还没彻底散干净，整个谷子里头的人，干活都比平时更带劲了几分。
莫日根站在谷口，看着几个人往仓房里搬熊肉，嘴里还在不停地交代。
“鹿茸酒先别动！”
“那边的盐砖再抬过去两块！”
“谁把那半扇鹿骨头给我留着，晚上炖汤！”
赵长河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这里头已经重新有了章法，心里头也算是彻底放松了几分。
这地方，算是真缓过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他心里头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没来由的。
很轻。
可就是这一下，让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总感觉，这事好像还没完。
昨晚那六个特务是抓回来了。
头头也没跑掉。
熊霸也给撂在了谷口。
按理来说，这一波已经算是彻底收场。
可不知道为什么，赵长河越是看着眼前这副热气腾腾的景象，心里头那股子隐约的不对劲，反倒越是明显。
这帮人......真就是冲着葫芦谷来的？！
还是说，葫芦谷只是顺手？！
又或者......
想到这里，赵长河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没继续往下想。
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岔班莫原本正蹲在一旁给鹿崽子添草料，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偏过头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不像没什么。”
祝南枝也正好从仓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好的药箱子，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把目光落了过来。
赵长河刚想要说自己只是有点不踏实，谷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哒哒哒！
哒哒哒哒！
这声音极急。
根本不像是正常赶路，反倒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正在拼命往这边赶！
谷口的人一下子都停了动作。
莫日根猛地转头，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刀。
巴图更是直接拎起了靠在木桩上的挂管枪。
“谁？！”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谷外头炸了进来：
“都别紧张！是我！”
紧接着，一个浑身带着寒气和风雪味儿的高大身影，直接从谷口拐了进来。
童无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民兵。
那两匹马跑得一身热汗，鼻孔里直往外喷白气，显然是连歇都没歇，一路疾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