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先去看那头受了惊的母驼鹿。
母鹿这会儿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虽然还有些警惕,可已经肯低头吃东西了。
昨晚那个一直偎在它身边的小鹿崽子,这会儿也在旁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盐砖,看着活泛了很多。
“不错。”
赵长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母鹿腹部那片昨天处理过的伤口,又摸了摸它脖颈和前腿的肌肉状态。
“昨天夜里没再惊,也没出现应激发抖,说明算是稳住了。”
“再养几天,问题就不大了。”
他说完,起身又去看另外几头。
有两头被擦伤的鹿已经开始自己活动了。
还有一头昨天撞得厉害,这会儿走路还是有些发飘,不过眼睛清亮,鼻头湿润,已经比昨晚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莫日根一直没打岔。
等赵长河把圈里头的鹿全都看了一遍,这才低声问了一句:
“真都能缓过来?”
“死不了。”
赵长河拍了拍手上的灰。
“只要今天白天别再出什么岔子,后面基本上就顺了。”
“就是这几天得盯紧点,尤其夜里,别再惊第二次。”
听到这句话,莫日根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总算是彻底松下来了些。
他没有立马说话,只是抬手在木栅栏上拍了拍。
过了几秒钟,才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总算没白折腾。”
赵长河听得乐了一下。
“怎么,昨晚不是还挺能装沉稳的吗?”
“装个屁。”
莫日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说得轻巧,什么鹿没了能再养,圈坏了能再修。”
“可真到自己手上,哪有那么容易看得开。”
“我这一宿睡得跟猫挠似的,隔一会儿就想出来看看,生怕一睁眼这些鹿又倒一片。”
“现在好了,你说死不了,那我就真信了。”
“本来就死不了。”
赵长河说完,目光又落到了圈外不远处那张还没彻底收起来的熊皮上。
昨晚那头熊霸处理得匆忙,熊掌、熊胆先拿了下来,肉也分出去不少,可完整的熊皮还晾在一边,熊骨更是单独堆着。
一看就是还没彻底分配。
“熊的事儿还没整利索?”
“等你呢。”
莫日根回了一句。
“那头熊,归根结底是你打下来的,咋分,得你说。”
这话一落,旁边正给鹿添水的巴图也立马凑了过来。
“对,长河兄弟,你说咋分就咋分,咱们谁都没意见。”
乌力吉也在不远处跟着点头。
“熊肉昨晚就已经吃上了,剩下这些整块的、好料的,都给你带回去。”
“熊皮也归你。”
“谁都别争。”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地往自己手里塞东西,赵长河却是摆了摆手。
“行了,这熊霸是我打的不假,可这是在葫芦谷门口打下来的,真要把好东西全让我一个人拿走,那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再来你们这儿吃肉喝酒?”
巴图一听这话,咧着嘴嘿嘿笑了。
“你就是全拿走了,下次来了我们也照样让你吃。”
“那不成。”
赵长河直接蹲下身,拿起一根熊腿骨掂了掂,顺手又翻了翻那一堆熊骨。
“这样吧。”
“熊肉留在葫芦谷。”
“昨晚兄弟们虽然吃了一顿,可那只是热闹热闹,这么大个熊霸,剩下来的肉也够你们这边再吃上几顿好的。”
“接下来修圈子、养鹿、补身子,正好都用得上。”
“熊骨我带走一部分,回去泡酒。”
“这东西丢在你们这儿,顶多也就是熬汤,可在我手里还能整点有用的。”
莫日根听着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实在。
熊骨泡酒,能活血祛寒,还能治跌打损伤。
山里头人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至于熊皮。”
赵长河抬手,拍了拍那张厚实的熊皮。
“这个送你了,莫日根大叔。”
莫日根明显愣了一下。
“送我?”
“嗯,送你。”
“你不是说,这葫芦谷以后得狠狠干吗?”
“那就给你留个镇场子的东西。”
“这熊霸死在葫芦谷门口,它这张皮留在你这儿,比带回去给我有用。”
“你以后不管是挂起来也好,铺在炕上也好,还是让谷里头那些年轻崽子每天看两眼都行。”
“反正让他们都记住,谁敢动葫芦谷,最后差不多就是这个下场。”
这话一出来,旁边那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巴图更是直接一拍大腿。
“对!这话对!”
“这熊皮就该留咱谷里!”
“以后谁过来看见这张皮,都得知道,葫芦谷不是好惹的!”
莫日根看着那张熊皮,又看了看赵长河,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
“你小子,是真会往人心窝子里送东西。”
“别废话,收着吧。”
“行。”
莫日根也不再矫情,直接点头。
“这张皮,我留了。”
“以后就挂在谷口最大的那间仓房里头。”
“谁来都得先看看它。”
事情说定了,众人心里头也都更敞亮了。
该分的分了,该留的留了,没有谁觉得委屈,也没有谁觉得吃亏。
这就是最舒坦的时候。
不需要扯皮,不需要斤斤计较。
谁该拿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天色也在这个时候彻底亮了起来。
远处有炊烟升上天。
巴图媳妇儿那边已经开始招呼人吃早饭了。
“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先吃饭!”
乌力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肉汤都热好了,再不去一会儿坨了!”
众人哄然应了一声,纷纷往回走。
早饭摆在大木桌上,简单,却热乎。
一大盆肉汤,里面飘着昨晚没吃完的熊肉和鹿骨熬出来的油花,旁边是一摞刚烙好的玉米面饼子,还有几碟咸菜和一盆热腾腾的酸菜炖肉。
赵长河刚坐下,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旁边就同时递过来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张刚烙好的热饼。
右边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他一抬头,就看见岔班莫和祝南枝两个人,居然正好都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
桌边几个人原本还在说话,这会儿也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似的,一个个眼神乱飘,想看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看。
岔班莫手里捏着那张饼,眨了下眼,表情倒还算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