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一炸,最前头那只公狼前腿一歪,整只狼往前扑出去半截,雪地上当场拖出一道黑痕。
它嘴里刚发出一声闷嗥,岔班莫那边弓弦已经弹开。
嗖!
箭出去得极快。
另一只正想往右窜的狼让这一箭钉在侧腹,身子一拧,直接滚进了旁边雪窝子里。
“中了!!”
巴图在东边影子里喊了一声,自己也端枪站起来了。
“别乱打!”
赵长河一声压过去,眼睛却已经死死钉住了头狼。
头狼没冲。
也没像上回那样慢慢退。
它停在石坡半腰,身子侧着,脑袋却转过来,直直朝赵长河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火光一打,它那双眼里那点绿就亮出来了。
铁柱在左边低坡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的铁棍抡得发响,脚下就要往前冲。
“赵哥!”
“追不追?!”
“别动!”
赵长河抬手一压,眼睛还在前头。
头狼已经转身了。
它一转,剩下那两只没中套也没中箭的狼立刻跟上,几乎是贴着它的后腿往石砬子后头缩。动作快,路也熟,几下就没进夜色里了。
中枪那只公狼还在地上挣。
中箭那只也没跑远,拖着身子在雪里划拉。
巴图拎着枪冲出来,脸上全是火气。
“就这么放它走了?!”
“你追得上?”
赵长河回头扫了他一眼。
“它来前就看过路。”
“你现在冲出去,它能把你带进石缝里。”
铁柱还是不服,棍子都快攥出汗了。
“那头狼就在前头!”
“我一口气冲上去......”
“你冲上去,它转头从高处带下来一爪,你挡得住?!”
赵长河把话压下去,手往地上那串刚踩乱的新印子一指。
“它还会来。”
“这回是试路、试火、试咱们人站哪儿。”
“它看清了,咱们也看清了。”
岔班莫这时候已经走到那头中箭的狼边上,脚尖把它翻了一下。箭扎得不浅,可没死透,狼嘴里还在呲牙。她抬手一刀补进去,利落收了口。
“赵长河说得对。”
她拔出箭,在雪上抹了抹血,直起身朝石砬子方向看。
“它下回来的时候,路会变。”
“可它还是会来。”
莫日根这时也从圈门那边跑过来了,先看鹿圈。
好在里头那几头鹿只是让枪声惊得乱撞了一下,没破圈,也没翻伤。再看外头那一地印子和血,脸色当场难看下去。
“真让它摸到门口了。”
“今晚要是没等着它......”
“它就进了。”
老余从火堆边上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串铃铛,声音都哑了。
“狗日的。”
“我说今晚上风怎么突然小了,敢情是给它让路呢。”
赵长河把枪重新压低,往头狼消失那头看了一会儿,才回身。
“今晚这两只收拾了。”
“狼皮扒下来。”
“肉别动,埋远点。”
“血迹清一半,留一半。”
巴图听出意思来了,眼睛一下就亮了点。
“留给它看?!”
“对。”
赵长河点头。
“让它知道,它带来的,死在这儿了。”
岔班莫把箭重新插回箭袋,接了一句:
“也让它闻闻咱们的味。”
“下回它再来,就不是试。”
“是算账。”
那两只狼收拾完,暖泉谷外头那股味儿就更冲了。
血埋了一半。
还有一半照着赵长河的意思,留在了圈外那片雪地上。
狼皮剥下来,肉拖远,拖到溪下头那片乱石滩边上,挖坑埋。
巴图一边埋一边骂,铁锹往下戳得土都翻飞。
“你再来。”
“老子再给你埋一回。”
乌力吉在旁边看了眼那道被拖出来的血线,回头问赵长河:
“真就这么晾着?!”
“晾着。”
赵长河蹲在圈外水槽边,手指蘸了点血,往槽沿底下一抹。
“它认得出来。”
“认得出来,就会记住。”
岔班莫站在一边,手里捏着那撮还带血的白胸毛,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一松,那撮毛顺着风打了个旋,落在雪里。
老余这几天也跟着绷起来了。
白天看圈。
夜里守火。
铃铛从圈门一直挂到北边那道灌木口,连水槽边都让他栓了一小串。
赖子嘴上还想贫两句,说“狼再聪明也得让铃铛吓一跳”,结果让老余一瞪,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你有那工夫贫,去把西边那截槽子刷干净!”
“我刚刷过......”
“那就再刷一遍!”
“你这是拿我当驴使唤。”
“驴都没你话多。”
赖子抱着刷子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赵队长。”
“这狼真还会来?!”
赵长河站在圈门边,看着南边那片林子。
“会。”
“它少了两只,夜里还绕了一圈,说明没死心。”
“头狼没倒之前,这事儿完不了。”
巴图把枪托往肩上一磕,脸上那股火还没下去。
“那就等它再来。”
“它来一回,我收它一回。”
赵长河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收得了头一只,收不了头狼。”
“那东西变路快、变口子也快。”
“再按前头那几道套索等它,等到化雪它都未必踩一次。”
岔班莫听见这句,脚下挪了一步,走到水槽边上蹲下来。
她手指在槽沿边上摸了摸,指尖沾了点潮气,又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它不走老路。”
“可它还是得喝水。”
赵长河低头看她。
“你也想到这儿了?!”
“嗯。”
她把手指上的水甩掉,起身时看了眼西边那条干河沟。
“套索能躲。”
“绊索也能绕。”
“可舔过盐,它就得找水。”
“水在这儿,它就得来这儿。”
赵长河没接话,只往圈里那槽子看了一眼。
暖泉谷圈外新打的这排水槽,本来是给鹿隔栏喝水的。
槽子长,木头新,底下压得稳,旁边刚好有个土埂。
人蹲里头,外头看不出来。狼要是贴着围栏走半圈,走到这儿停下低头喝水,二十步都不到。
够了。
他转身就叫老余。
“去拿盐。”
“细盐、大粒盐都拿。”
“再叫赖子把西边那截旧槽子也抬过来。”
老余一听,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你要拿水槽当坑?!”
“嗯。”
“成,我去办。”
这事儿一落地,暖泉谷又动起来了。
西边旧槽子让赖子和铁柱抬了过来,抬到一半赖子手一滑,差点让木槽砸脚。铁柱肩上一扛,嘴里先骂他:
“你能不能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