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声音不大。
可那只胆大的狼崽一听，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
它先是歪着脑袋看了看，接着就朝那边挪了一小步。
岔班莫又弹了两下。
那小东西就跟着往前挪。
“看见没有？”
岔班莫头也没抬，嘴里一句一句地往外带：“先让它记这个。”
“以后你们谁进门，先敲两下。”
“它认这个了，就不会一看见人就扑。”
赵长河靠在栅栏边看着，抬手也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笃，笃。
胆大的那只狼崽一抖，立马扭头往他这边看。
岔班莫抬眼扫了一下：“你别乱敲。”
“我这不是试试吗？”
赵长河话还没说完，赖子已经从里头探出个脑袋：“长河哥，旧布找着了，要不要现在铺？”
“铺。”
赵长河朝他摆了下手。
赖子把旧布往干草上一盖，动作还算利索。
可他刚铺到一半，门口那只胆大的狼崽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直奔干草堆。
赖子吓了一跳，脚下往后一撤，嘴里哎哟一声：“哎哎哎，这小玩意儿跑得还挺快！”
岔班莫没说话，只抬脚往门口站了站，把那只狼崽往屋里一挡。
“别吵它。”
岔班莫看着赖子，手还伸在那边：“你嗓门一大，它就记你了。”
赖子立马把嘴闭上，抬手在自己嘴边比了个拉链：“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赵长河站在门边，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只胆大的狼崽已经在干草堆里打了个滚，四条小腿一蹬，直接翻了个肚皮。
胆小的那只还缩在角落里，只露出脑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
“这胆小的咋办？”
赵长河问完，岔班莫就把那只胆小的抱了起来。
她没直接往草堆里放，反倒转身朝门外走了两步。
“跟着走。”
岔班莫说得很轻，手上却不慢。
那只小崽子被她抱着，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边，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岔班莫带着它在门口绕了一圈，又回到门边，把它放在地上。
“这回你试试。”
赵长河走过去，脚步故意放轻了点。
他刚一停在门口，那只胆小的狼崽先是缩了下脖子，接着就蹭着地皮往后挪了半寸。
岔班莫抬手在赵长河胳膊上点了一下：“你站直点。”
“我这还不够直？”
“你一进门就像要抓它。”
“那我咋进？”
“慢点。”
岔班莫抬了下下巴，眼睛盯着那小东西：“先让它闻到你，再让它看见你，最后才是你动手。”
赵长河按着她说的，站着没动，只把手往前递了一点。
那狼崽鼻尖抽了抽。
又抽了抽。
接着就贴着地面往前挪了一小步。
赖子在屋里头看得眼都直了：“嘿，这玩意儿还真认味儿啊？！”
“闭嘴。”
岔班莫回头给了他一句。
赖子赶紧又把脑袋缩回去。
赵长河看着那只小狼崽，手还是没往前伸得太满。
那小东西也不跑了，只在地上挪来挪去，像是在拿鼻子试他手上的味。
岔班莫站在旁边，抬手把一根细木棍拎起来，顺手往门框上一碰。
笃。
狼崽的耳朵又竖了下。
“听见没？”
岔班莫看着赵长河：“以后你们谁来都这么来。门口先敲，进来先说话，别一脚踢门，狼崽子不吃这一套。”
“明白了。”
赵长河说着，终于把手伸过去，轻轻在那小崽子脑门上摸了一下。
那狼崽先是缩脖子，紧跟着又把脑袋往前蹭了蹭。
岔班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另一只胆大的狼崽往草堆里按了按。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秦教授抱着一摞纸从食堂那边过来了，脚下踩得不快，身后还跟着两个拿板凳的年轻人。
他刚到门口，就朝里头看了一眼：“哟，这就开始训上了？”
赵长河回头，笑着说道：“秦教授，您这会儿不是该上课吗？”
“先来看看你们这边的热闹。”秦教授把纸往胳膊下一夹，笑了笑：“听说狼崽子也能训，我总得瞅一眼。”
岔班莫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嘴里回了一句：“您要看就看，别一会儿说我瞎折腾。”
“我可没说。”
秦教授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那两只狼崽身上：“你这法子要是成了，以后可省不少事。”
赵长河正要接话，赖子从屋里头钻出来，手里还拎着那块旧布。
他一看见秦教授，立刻把腰板挺直了点，嘴上也收了些：“秦教授，您来了。”
“嗯。”
秦教授点了点头，目光往小木屋里扫了一圈：“你们这边收拾得倒快。那狼崽子呢？都分开了？”
“刚分。”
赵长河朝门里一指：“一个先认声，一个先认人。岔班莫说的。”
秦教授一听这话，转头看了岔班莫一眼。
“怎么着？”岔班莫没躲，抬手把额前那点碎发往后拨了拨：“我说的不对？”
“对。”
秦教授笑了笑，抬手点了点她脚边那只胆小的狼崽：“你这回还真说对了。”
“先分开训，省得以后乱成一锅粥。”
他说完，顺手把胳膊下那摞纸递给赵长河：“下午有个会，讲春季防疫后头的补充措施。”
“你要是得空，也去听听。”
赵长河接过来，顺手翻了一下。
最上头一张正是新画的表格，红蓝两色标得满满当当。
“行。”
赵长河把纸往胳膊下一夹，抬头就应了一声：“我一会儿过去。”
秦教授点点头，转身就往食堂那边走。
“咱这儿现在可真热闹。”
赖子站在门口，直到人走远了，才压着嗓子嘀咕一句：
“上午训狼，下午开会，晚上还不知道整啥呢。”
老余正好从井台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盆水，他听见这句，顺手把盆往地上一放：“晚上你要是没事，就把仓房那堆草再理一遍。”
“又是我？！”赖子一听，立刻苦了脸。
“不然呢？”老余把袖子一撸，“你还想让狼崽子替你理？”
赖子嘴里嘟囔两句，到底还是弯腰去干活了。
赵长河站在门边，看着岔班莫把那只胆小的狼崽重新抱起来，放回干草堆里。
她手还没收回来，那小东西就已经凑上去，往她掌心底下拱了两下。
“这只慢点来。”
岔班莫低头看着它，伸手在它背上顺了顺，抬眼看向赵长河：“别嫌它笨。”
“笨点好，稳。”
赵长河把秦教授给的纸往怀里一收，朝她点了下头：“行，听你的。”
岔班莫嗯了一声，手还停在狼崽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