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抽,我认。”
赵长河抬手指了指井台。
岔班莫没接话,只是转身进了药房。
门帘一落,院子里又响起一阵说笑。
赖子抱着那捆草,往小木屋边上一放,嘴里还在嘀咕:“采雾菇就采雾菇,咋还要拿门帘子抽人呢......”
老余提着桶从他身边过,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少说两句,明儿我也去,不用抽你。”
赖子一缩脖子:“俺又没说啥。”
“你啥都说了。”
老余把桶往井边一放,舀了半瓢水:“赶紧把那堆草铺了,别等明儿一早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磨叽。”
赖子哎了一声,转身就去干活。
赵长河站在栅栏外,顺手往里头看了一眼那只胆大的狼崽。
那小东西被铁柱抱着,居然一点不闹,尾巴还一下一下扫着铁柱手背。
铁柱低头看它,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俺不白抱你,明儿俺去给你抢一口好的。”
赖子在旁边听见了,立刻插嘴:“你还抢一口好的?俺看你俩这是互相缠上了。”
“滚。”铁柱抬头就骂。
赖子一缩脑袋,笑得直抽气。
赵长河看了一会儿,刚要转身去井台,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祝南枝抱着那本档案,从药房门口出来了。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新写好的记录表,走到赵长河跟前,把表往胳膊底下一夹:“明天雾大,你要进山?”
“嗯。”
赵长河点了下头:“采雾菇。”
祝南枝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档案,又抬眼看向他:“那边潮,别把鞋底踩滑了。”
“知道。”
“还有。”
祝南枝说着话,把那张记录表往前递了一点:“昨儿暖泉谷那头母鹿的脉我又摸了一遍,胎动有点往前赶。”
“你要是明儿进山回来得晚,记得先去一趟药房,我把催产素单子给你。”
“你写得挺细。”赵长河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祝南枝手指在档案封皮上压了压,声音很平:“不写细点,回头就乱了。”
“行,明儿回来先找你。”
赵长河把表折了一下,顺手塞进怀里。
祝南枝嗯了一声,转身就往药房里走。
她刚掀开门帘,岔班莫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两个人在门口正好错身。
岔班莫手里拎着个小布袋,布袋口还露出半截绷带。她看了祝南枝一眼,祝南枝也看了她一眼。
谁都没先说话。
祝南枝先点了下头,侧身让开。
岔班莫也没停,抬脚就往院子里走,她走到赵长河跟前,把布袋往他手里一塞:“明儿你拿着。”
赵长河低头一看,里头是两块干粮,还有一小卷止血布:“你这是给我备路上的?”
“少废话。”
岔班莫把手收回去,目光扫了他一眼:“采雾菇那地方,离暖泉谷不远。你要是顺路看见啥,别光顾着采,先看脚底下。”
“看脚底下干啥?”
“雾一上来,路边的东西就容易露出来。”
岔班莫抬手往林子那头一指:“兔子洞,狼道,兽蹄子印,啥都有。你眼睛尖,别糟蹋了。”
赵长河接过袋子,顺手掂了掂:“听你这话,明儿不像只是去采菇啊。”
“谁跟你说只是采菇?”
岔班莫把弓袋往肩上又抬了抬:“我带着狗。”
“要是路上碰着一群狍子,顺手就撵一撵。”
“你要是想跟着打,就把枪带上。”
赖子正好抱着草从旁边路过,一听这话,脚下顿时一滑:“俺去不去都得带枪了?!”
赵长河回头看他:“你明儿守马棚。”
赖子一脸不情愿:“俺还想着跟着进山看看呢......”
“你看啥看。”
老余从井边甩了甩手上的水,嘴里接得干脆:“你连雾都分不清,还看山?”
赖子被怼得直咧嘴,最后还是没吭声,抱着草灰溜溜地往仓房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长河把岔班莫给的布袋往怀里一收,正要开口,秦教授那边又从食堂门口出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衣袖上沾着点白灰,一看就是刚从黑板那边过来。
“雾菇?”
秦教授走到井台边,先朝赵长河看了一眼:“这时候去正合适。林子里潮得很,雾一挂,菌子就冒头。”
他说完,又朝岔班莫点了点头:“你领着去,路上稳当点。”
岔班莫嗯了一声:“知道。”
秦教授又看向赵长河:“明儿回来,别忘了把你那两条狗也带上,顺道认认路。以后真要进山,不能总靠一条道。”
赵长河点头:“行。”
秦教授抬手把粉笔头往手心里一收,刚要转身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
“对了。”
他看了看岔班莫,又看了看赵长河:“昨儿讲的防疫点位,盘古林场那边还有个消杀周期没补上。你们要是明儿回来早,顺道过去一趟,把表也带过去。”
“行。”
赵长河应得很快。
岔班莫在旁边把那只胆小狼崽往门边一抱,低头看了它一眼:“行了,都听见了吧?明儿都别晚。”
小狼在她怀里缩着脖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铁柱从马棚那头出来,手里还抱着那只胆大的狼崽。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岔班莫怀里的那只,又抬头看赵长河:“俺明儿也跟着去?”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看这只胆大的?”
“俺去看,明儿回来再看。”铁柱笑呵呵的说道。
“你要去就去。”
岔班莫把怀里那只狼崽往上抱了抱,嘴里接了一句:“可别半道上老惦记着抱狗,筐子都让你扔了。”
铁柱一听,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俺背筐,俺认路,俺......”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那只狼崽已经一口叼住了他袖口。
铁柱立刻乐了:“你看,它又咬俺!”
赖子远远在仓房那头探出个脑袋,冲这边喊:“那是看上你袖子了,俺才不稀罕你呢!”
铁柱一瞪眼:“滚你的!”
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土气。
远处林子上头,雾已经慢慢往下压了。
赵长河站在井台边,抬头往山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袋子。
岔班莫也抬头看了看天。
“明儿得早起。”
她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小木屋那边走:“谁敢赖床,我拿门帘子抽谁。”
赖子在仓房那头立刻接了一声:“俺肯定起!”
老余头也没回,只抬手挥了挥:“你起不起都得起。”
赵长河把布袋往怀里收紧了点,朝岔班莫跟了两步:“明儿我先去喊你。”
岔班莫脚下一停,回头看他:“你要是敢晚一步,我就先走。”
赵长河笑了下:“那你可得等等我。”
岔班莫没接这句,只把手里的布袋往他这边一指:“记得带刀。”
“带着呢。”
岔班莫这才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