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饲养员还在旁边赔笑。
“场长,这真不是啥大病。”
“往年开春总有这么几匹,发点烧,懒得动,补两把料,灌点热盐水,也就缓过来了。”
“牲口跟人一样,熬过这个劲儿就......”
“闭嘴。”
赵长河站起身,声音不高。
可那老饲养员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赵长河转头看向老余。
“这不是春乏。”
老余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
“先别问。”
赵长河语速极快,直接下令:“这三匹马,单独隔开。”
“所有跟它们同槽、同水、同圈、同路赶过来的马,原地不动。”
“这排马厩,立刻封门。”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进,谁也不许往外牵!”
老余脸色当场就变了。
“长河,真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还严重。”
赵长河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三匹马,眼神冷得吓人:“去,把教授喊来。”
“快!”
老余转身就跑。
赖子也慌了神,刚想跟着跑出去,又被赵长河一把叫住。
“站那儿别动!”
“你刚才摸过缰绳没有?”
“摸、摸过......”
“那就站这儿,先别乱窜!”
赖子顿时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铁柱也下意识往门口挪了半步,赵长河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先守着。
隔离厩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三匹病马偶尔甩一甩尾巴。
外头的风从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发潮的冷气。
没过多久,脚步声急匆匆地响起。
秦教授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他连帽子都没戴正,一进门就直奔那三匹马。
“哪匹先看的?”
“都看了。”
赵长河把位置让开:“症状一模一样,持续低烧,可视黏膜苍白,颌下淋巴结肿大,精神沉,吃料差。”
秦教授一听,脸色已经变了几分。
可等他自己亲手摸了第一匹,又翻了第二匹的眼皮,最后把手按到第三匹马颌下的时候,那张本来就不太红润的脸,几乎是一下子褪了色。
老余刚跑回来,见秦教授这副神情,心里更慌了。
“教授,您......您倒是说句话啊。”
秦教授缓缓站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赵长河。
声音压得极低。
“长河......”
“你怀疑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
屋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赖子不敢动。
老余也僵住了。
连门口的铁柱都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隔离厩里,只剩下三匹病马沉闷的喘息声。
赵长河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病名。
“马鼻疽。”
“马传染性贫血。”
赵长河这六个字落下去。
整个隔离马厩里,像是一下子没了人气。
老余僵在原地。
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连铁柱都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秦教授更是呼吸一滞,手还按在那匹青马的颌下,硬生生停了两息,才缓缓收回来。
“长河......”
秦教授喉咙有些发紧:“你确定?!”
“还不能下死断。”
赵长河盯着那三匹马,声音压得很低:“但八九不离十。”
“持续低烧。”
“可视黏膜发白。”
“精神沉。”
“吃料差。”
“同一时间,从三个地方送来,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这事要还是春乏,那我这几十年的马都白看了!”
最后一句一出来,屋里几个人后背都是一紧。
几十年?!
赖子脑子里“嗡”的一下。
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琢磨这句话。
因为“马传染性贫血”这六个字,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给攥住了!
老余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刷地一下变了:“这病......这病不是沾上了就没法弄?!”
“嗯。”
赵长河点头。
“传得快。”
“拖久了,整个场子都得出事。”
“再往外走,林场、公社、转运点,哪个都跑不了!”
赖子吓得腿都软了:“赵哥,那那那......那咱这马场里头,不得全完了?!”
“慌个屁!”
赵长河回头就是一声低喝:“现在还只是疑似,封得快,查得快,就还有得救!”
“谁要是先乱了,才是真的全完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几个人头上。
赖子一个哆嗦,赶紧闭嘴。
秦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蹲下去,又把三匹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越看,脸越沉。
看到最后,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心里都起了一层冷汗。
“长河。”
“在。”
“你判断得对。”
秦教授看着他,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试探:“至少,从症状看,传贫的可能极大!”
“现在不能往轻了想。”
“必须立刻封!”
老余脑门子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真......真是这病?!”
“先按最坏的办。”
赵长河转过头,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老余脸上:“老余,记住一句话:这个时候,宁可把阵仗拉大,也不能给病留口子!”
“我明白!”
老余用力点头:“你说!怎么弄,我现在就去!”
赵长河不再耽搁,张口就是一连串命令:
“第一,这排隔离厩立刻封死!”
“门口拉线,挂牌子,任何人不准靠近!”
“刚才碰过马、碰过缰绳、进过厩的人,一个都不准乱走!”
“铁柱!”
铁柱猛地挺直身子。
“去把西头空圈腾出来,当临时缓冲区。进出的人,先在那儿站住,鞋底、裤腿、手,全给我过烧碱水!”
铁柱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赖子!”
“在!赵哥,我在!”
“去药房,把烧碱、生石灰、喷壶、旧麻布全搬过来。谁敢问东问西,你就告诉他:赵场长说的,谁敢磨蹭,谁就滚去圈里跟病马睡!”
“哎!哎!俺也去!”
赖子拔腿就跑,跑出去两步又被赵长河叫住。
“回来!”
赖子吓得一缩脖子。
“把手先泡了!”
“碰过病马的东西,你还想满场乱窜?!”
赖子脸都白了,赶紧又折回来,把手按进临时端来的烧碱水盆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
“老余。”
“你说!”
老余顿时精神一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